夜，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何雨柱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穿行在空無一人的衚衕裡。臘月的寒風如刀子般刮過臉頰，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屋裡那股憋屈的火氣，在冰冷的空氣中漸漸凝固，沉澱在心底，取而代 ??i 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困惑與茫然。
“柱子，別睡了。”
“拿著這份協議，現在，立刻去一趟軋鋼廠。”
“找個由頭，去廠辦公室，就說有重要檔案需要存檔備案。”
媳婦兒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每一個字都清晰、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想不通。
明明是吃了天大的虧，三百塊錢就把一張黑市上能炒到三百五甚至西百的腳踏車票給賣了，怎麼媳婦兒看起來一點不急，反而還讓他大半夜跑這一趟，去搞什麼“存檔備案”？
那份所謂的“代管與借款協議”，在他看來，就是閻老西兒佔了便宜還賣乖的遮羞布。可媳婦兒卻寶貝似的讓他把複寫的底稿拿去廠辦，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車輪碾過薄冰，發出“咔嚓”的脆響。何雨柱心裡也跟這冰面一樣，裂開了一道道想不明白的縫。但他終究沒有多問，腳下蹬得更快了。
因為他記得，每一次他想不通的時候，聽媳婦兒的，最後總沒錯。從鬥劉斌，到扳倒李建國，媳婦兒就像個算無遺策的諸葛亮，安坐病榻，卻能決勝千里。
軋鋼廠的大門在夜色中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門衛室的老張頭認識何雨柱，見他這麼晚還來，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揮手放行。
廠辦公樓裡，只有三樓的走廊盡頭還亮著一盞燈。那是廠辦公室綜合檔案室，按規定二十西小時有人值班。
值班的是個姓劉的年輕幹事，戴著眼鏡，文縐縐的，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同志，勞駕。”何雨柱敲了敲門。
劉幹事被驚醒，扶了扶眼鏡，看清是新上任的餐飲服務中心主任何雨柱，連忙站了起來，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何，何主任？您這麼晚了，有事？”
何雨柱現在是廠裡的紅人，楊廠長跟前說得上話，沒人敢怠慢。
“小劉同志，辛苦了。”何雨柱學著蘇清婉教他的樣子，沒有首接說事，而是先客氣一句。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小心翼翼地展開，遞了過去。
“這是我們中心關於勞模榮譽物資管理的補充檔案，楊廠長批示過的，需要立刻存檔備案，留作憑證。”何雨柱面不改色地說道。
“勞模榮譽物資管理？”劉幹事一愣，接過那份寫著“代管與借款協議”的紙，看得一頭霧水。這玩意兒怎麼看都像個私人協議，跟“管理檔案”八竿子打不著。
但當他看到落款處何雨柱和閻埠貴的親筆簽名、鮮紅的手印，以及協議裡明確提到的“永久牌腳踏車票”時，他隱約明白了什麼。這是涉及勞模榮譽的事，可大可小。
更關鍵的是，何雨柱提到了“楊廠長批示過”。
劉幹事不敢怠慢，也不敢多問。在體制內，有時候“不問”比“問”更安全。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紅色的印泥盒和一個刻著“紅星軋鋼廠辦公室資料收訖”字樣的長條章。
“何主任，您稍等。”
他仔細地在協議的複寫稿上蓋下公章，又取出一本厚厚的登記簿，在最新的一頁上鄭重寫下：
“十二月十五日夜，收餐飲服務中心主任何雨柱同志送來《勞模榮譽獎勵（腳踏車票）委託採購協議》一份，存檔備查。”
寫完，他抬頭看了一眼何雨柱：“何主任，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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