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東屋裡,時間彷彿被蘇清婉那句輕飄飄的話語凍結了。
那句關於五年前助學金的舊事,像一根無形的鋼針,精準無誤地刺破了閻埠貴最後一道心理防線。他那剛剛還因狗急跳牆而漲紅的臉,此刻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甚至比窗戶紙還要薄上幾分。
“魚死網破?你配嗎?”這五個字還在他耳邊迴響,可真正讓他魂飛魄散的,是那筆他以為早己爛在歲月塵埃裡的黑賬。
他像見鬼一樣看著眼前這個病弱的女人,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牙齒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駭人聲響。
她怎麼會知道?
那件事是他一輩子最大的汙點,是他從一個清高教師墮落的開端。當年他利用職務之便,私自截留了三名特困生的助學金,總共八十塊錢。錢不多,但在那個年代,足以毀掉一個人的清白和前途。他做得天衣無縫,賬目做得滴水不漏,連學校領導都未曾察覺。
這成了他心中最深的恐懼,是他午夜夢迴時都會驚出一身冷汗的夢魘。他以為這個秘密將永遠埋葬,可現在,卻被蘇清婉如此雲淡風輕地掀開了。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門口那個年輕郵遞員的喊聲,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驟然打破了屋內的凝滯。
“請問,哪位是蘇清婉同志?這裡有您一封從黑市加急送來的密信!”
“黑市?”何雨柱眉頭一擰,下意識地向前一步,將蘇清婉護在身後,警惕地盯著門口。
閻埠貴也渾身一顫,但此刻的他,心神早己被自己的舊賬徹底摧毀,對“黑市”二字的反應遠不如平時那般敏感。
蘇清婉的眼神只是微微一動,臉上依舊是那副冰冷的表情。她沒有理會郵遞員,目光始終鎖定在閻埠貴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郵遞員見無人應答,又探頭喊了一聲,這才被院裡看熱鬧的鄰居給拉走了。
屋內的死寂重新降臨,卻比剛才更加壓抑。
閻埠貴最後的瘋狂氣焰,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徹底癟了下去。他再也不敢提什麼“投機倒把”,不敢再叫囂什麼“魚死網破”。因為他清楚,投機倒把最多是經濟問題,抓到現行才算數;可挪用助學金,那是道德敗壞,是作風問題,一旦捅出去,他這個人民教師的身份就徹底完了,是要被釘在恥辱柱上的!
“我……”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哀鳴,那雙算計了一輩子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乞求和恐懼,“我……我錯了……蘇……蘇同志,何師傅……我錯了……”
“噗通!”
他雙膝一軟,竟首挺挺地跪在了地上,朝著蘇清婉的方向。
這一次,不是撒潑打滾的假跪,而是尊嚴徹底崩塌後的真跪。
“我不是人!我豬油蒙了心!我不該算計你們家,不該貪圖那張腳踏車票!”他涕淚橫流,一邊說,一邊抬手“啪啪”地抽自己的耳光,“求求你們,高抬貴手,放我一馬!那件事……那件事就當它過去了,行嗎?”
何雨柱看著他這副模樣,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家媳-婦兒就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怎麼就把三大爺這個老狐狸嚇成這樣了?
蘇清婉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閻埠貴,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三大爺,起來吧。”她的聲音依舊清冷,“我們家廟小,可受不起您這大禮。”
閻埠貴哪裡敢起,只是一個勁地磕頭:“只要您不提那件事,您讓我做什麼都行!錢……錢我不要了!那三百塊錢,就當是我孝敬您和何師傅的!”
“孝敬?”蘇清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我們可不敢要。白紙黑字的協議寫著,您違約了,欠我們三百五十塊。一碼歸一碼。”
閻埠貴渾身一僵,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他本以為能破財免災,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接招。
“我……我給!我給!”他幾乎是哭喊著應承下來,“三百五,我一分不少地給!求您了,給我一天時間,我砸鍋賣鐵也給您湊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