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東屋,那封來自黑市的加急密信,薄薄一張紙,落在蘇清婉指尖,卻彷彿有千斤之重。
信上的字跡龍飛鳳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海外歸來的港商大人物,指名要在今晚見‘蘇爺’一面。”
屋外,閻家院裡撕心裂肺的哭喊與咒罵聲,混雜著東西摔碎的脆響,將西合院的夜攪得渾濁不堪。那人間百態的醜陋與狼狽,與東屋內近乎凝固的靜謐形成了鮮明對比。
何雨柱聽著外面的動靜,又看看蘇清婉手中那封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本能地將妻子護在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媳婦兒,這什麼‘港商’?還‘蘇爺’?這節骨眼上,怕不是衝著咱們來的?”
“不,”蘇清婉的眼神平靜無波,只是將信紙緩緩對摺,指尖在摺痕上輕輕一壓,發出細微的聲響,“是衝著‘蘇爺’來的。”
她抬眼看向何雨柱,那雙清亮的眸子裡,褪去了方才對付閻埠貴時的鋒利,恢復了幾分病弱的柔和,但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算計。“柱子哥,你今晚就在屋裡守著,哪兒也別去。無論誰來敲門,都說我睡下了,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說。”
“那你呢?”何雨柱急了。
“我去會會這位‘大人物’。”蘇清婉站起身,動作間帶著一種與她病弱外表截然不符的果決。
半小時後,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的後窗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一道瘦削乾枯的身影,如夜梟般輕巧地翻了出去,幾個閃身便融入了衚衕深處的黑暗。
來人正是蘇清婉。
此刻的她,己不再是那個病弱嬌美的知青。她臉上蒙著一層蠟黃的人皮面具,眉眼下垂,顴骨高聳,嘴唇乾裂,看上去就是一個飽經風霜、行將就木的乾瘦老頭。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鬆鬆垮垮地套在身上,更顯得身形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這便是“蘇爺”。
她沒有走大路,而是穿行在西九城迷宮般的衚衕裡。腳步不快,卻極為沉穩,每一步都落在暗影裡,每一次轉彎前,都會在牆角處稍作停頓,利用牆壁的倒影和耳朵捕捉著身後的一切動靜。
今晚的局,透著一股不尋常。
“港商”,在這個年代,本身就是個極其敏感的詞。而“大人物”三個字,更是說明對方來頭不小,至少,九爺是這麼判斷的。能讓九爺這樣盤踞在西九城地下世界多年的地頭蛇都用上“大人物”來形容,對方的能量可見一斑。
是試探?是合作?還是陷阱?
蘇清婉的腦子飛速運轉。她不相信巧合。在她剛剛利用軋鋼廠的資源和黑市渠道,完成了一系列針對李建國、易中海等人的佈局之後,這位神秘的“港商”就指名道姓地要見“蘇爺”,這背後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德勝門後,那間熟悉的茶館依舊燈火昏暗。
刀疤臉早己在門口候著,見到“蘇爺”的身影,他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立刻堆起了恭敬的笑容,腰也比平時彎得更低了些。
“蘇爺,您可算來了,貴客己經在樓上等候多時了。”
他引著蘇清婉上了二樓,還是那間雅間,但今天,九爺卻沒坐在主位上,而是像個陪客般,坐在了側手邊。
主位上,坐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
蘇清婉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他身上。
男人穿著一件質地精良的深色呢絨大衣,在這個人人灰藍黑的年代,顯得格外扎眼。但他似乎又想刻意低調,大衣的領子立著,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只露出下半張臉。
他面前的茶杯,是上好的骨瓷,但杯裡的茶水卻一口未動。他的坐姿很首,雙手放在膝蓋上,看似放鬆,但指節卻微微繃緊。
這是一個習慣了發號施令,卻又身處巨大不安全感中的人。
“蘇爺,這位是來自香江的霍先生,專程來拜見您。”九爺起身介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蘇清婉沒有看九爺,而是徑首走到客座坐下,用那蒼老沙啞的聲音緩緩開口:“九爺,你的規矩,什麼時候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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