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向對方最薄弱的地方。
被稱作婁東的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慌,但很快又被強行壓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從口音上偽裝的防線,被對方一句話就戳破了。
他低估了“蘇爺”的敏銳。
“蘇爺見笑了。”他乾咳了兩聲,掩飾自己的失態,“人老了,記性就差了。咱們還是談正事吧。”
蘇清婉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她終於正眼看向對方,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彷彿藏著能洞悉一切的寒光。
“我的時間,很貴。”她言簡意賅。
婁東的心猛地一沉。他感覺自己在這位傳說中的“蘇爺”面前,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所有的偽裝和試探,都顯得那麼可笑。他原本準備好的一套說辭,此刻一句也說不出口。
對方的氣場太強了。那不是黑道人物的兇狠,也不是官員的威壓,而是一種歷經風浪、掌控全域性後,沉澱下來的絕對自信。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兜圈子。
“蘇公,不,蘇爺。”他改了稱呼,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實不相瞞,我並非姓婁,而是姓……婁。”
他說的是“婁”,而不是“劉”。
蘇清婉的嘴角,在那層蠟黃面具之下,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魚兒,終於自己說出了身份。
婁半城!這個名字在解放前的西九城商界,就是一塊金字招牌。紅星軋鋼廠的前身,就是他的產業。而他,正是婁曉娥的父親。
風向變了,這位昔日的商界大亨,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想要轉移家產,為自己和家人留一條後路。而能神不知鬼不覺、在官方眼皮子底下大批次吞吐物資的“蘇爺”,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我手上,有一批東西。”婁半城見蘇清婉沒有反應,只當她是在等自己開價,便從懷中極為珍重地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硬物,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緩緩展開。
不是金條,也不是美鈔。
而是一份清單。
紙是上等的宣紙,墨是百年老店的徽墨。上面的字跡,是用蠅頭小楷寫就,工整嚴謹,一絲不苟。
蘇清婉的目光掃過清單。
“前朝御製琺琅彩小碗一對……”
“宋版《說文解字》孤本……”
“大黃魚,三百二十根……”
“小黃魚,一千五百七十根……”
清單很長,上面羅列的古董字畫、金銀珠寶,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讓普通人瘋狂。這己經不是一個家族的財富,而是一個時代的底蘊。
婁半城死死地盯著蘇清婉的臉,試圖從她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震驚或貪婪。
然而,他失望了。
蘇清婉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變化。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彷彿在看一張食堂的採購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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