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許大茂預想中的興奮，甚至連一絲表情變化都沒有。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許大茂，眼神深邃，像一口古井。
許大茂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訊息來源可靠嗎？”趙剛終於開口。
“可靠，絕對可靠！”許大茂連忙說，“是我一個遠房親戚，就在採購科，他親耳聽見的。”
“黑市的貨，來路不明。”趙剛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萬一是個圈套，或者貨有問題，這個責任誰來負？”
許大茂的心沉了一下，但隨即又被更大的野心頂了上去。
“富貴險中求！”他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不妥，連忙補救，“趙廠長，我是說，非常時期，得用非常手段。咱們可以先派人去接觸，驗了貨再說。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天大的功勞。如果是假的，咱們也沒什麼損失。”
趙剛不置可否，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廠區裡來來往往的工人。
他當然清楚這其中的利害。
楊德山在軋鋼廠根基深厚，他這個空降兵想站穩腳跟，光靠市裡的背景是不夠的，必須拿出實打實的政績。
解決這批特種鋼材，無疑是能壓過楊德山一頭的最佳捷徑。
但風險也同樣巨大。
私下接觸黑市，採購戰略物資，這是嚴重的違規行為。一旦暴露，別說搶功，自己這個副廠長都可能當到頭。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許大茂身上。
許大茂一臉的狂熱和急切，像一隻看到了肉骨頭的餓狗。
趙剛心裡有了計較。
這件事，得辦。但不能由他出面，甚至不能由廠裡任何一個有正式身份的採購員出面。
“小許，你的工作積極性是好的。”趙剛的語氣緩和下來，重新坐回椅子上，“廠裡就需要你這樣，有想法、敢作為的同志。”
許大茂的腰瞬間彎了下去，臉上堆滿了受寵若驚的笑容。
“但是，”趙剛話鋒一轉，“這件事，必須謹慎。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我明白，我明白！”
“採購科的人，目標太大，不方便出面。”趙剛沉吟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許大茂聽。
許大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等待著趙剛的下文。
趙剛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然後看著許大茂，緩緩說道：“你這個放映員的身份，倒是很合適。”
“你去跟對方接觸，就說是幫私人老闆牽線搭橋，跟廠裡撇清關係。先去探探虛實，看看貨到底怎麼樣，對方是什麼來頭。”
“這事，沒有正式檔案，也沒有書面授權。”趙剛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只能在口頭上支援你。你辦好了，功勞是你的，也是我的。辦砸了，或者出了事……”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帶來的寒意，讓許大茂的後背一陣發涼。
這是在交底，也是在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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