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在深夜的副廠長辦公室裡顯得尤為刺耳。
趙剛拿起聽筒，聲音聽不出波瀾。
“我是趙剛。”
聽筒那頭是張鐵軍沉穩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在陳述事實。
“趙廠長，向您彙報。保衛科在西郊三號廢棄倉庫進行夜間消防巡查時，當場抓獲我廠放映員許大茂。現場查獲廠財務科撥付的定金，以及五箱廢鐵。許大茂本人聲稱，其行為是受您口頭委派，前來採購重要生產物資。”
趙剛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杯蓋與杯身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張科長，你剛才說什麼？我沒有聽清楚。”
電話那頭的張鐵軍沉默了兩秒，隨即重複了一遍，一字不差。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趙剛的語氣驟然變冷，“我從未向許大茂，或任何其他非採購人員，下達過任何口頭或書面的採購指令。廠裡的規章制度寫得很明白，採購是採購科的職責。這個許大茂，膽子不小，竟敢挪用公款，從事投機倒把，還妄圖攀咬領導幹部。”
趙剛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張科長，這件事，性質很惡劣。你們保衛科要嚴格按照廠裡的紀律和規定辦，查清楚他挪用公款的全部事實，一查到底，絕不姑息。至於他提到的我，你可以如實在筆錄上記下，這是對我的誣衊，必要時，我會向廠黨委說明情況。”
“明白了，趙廠長。”
電話結束通話。
趙剛將聽筒放回原位，動作不疾不徐。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空無一人的廠區，眼神幽深。
許大茂這顆棋子，用廢了。
……
保衛科，審訊室。
一盞沒有燈罩的白熾燈懸在頭頂，光線慘白。
許大茂坐在木椅子上，手腕上沒有銬子，但兩名保衛科幹事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後，像兩座鐵塔。
他心裡並不慌張。
在他看來，這只是一個流程。張鐵軍不敢把他怎麼樣，只要趙副廠長一個電話打過來，一切都會迎刃而解。他甚至在盤算，這次立了功，趙廠長會給他安排一個什麼位置。採購科的副科長？還是後勤處的主任？
審訊室的門開了。
張鐵軍拿著一個資料夾走了進來，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旁邊，一名記錄員翻開了本子，準備記錄。
“許大茂。”張鐵軍開口，聲音平首，“我們再核對一遍。昨晚十點三十七分，你在西郊三號廢棄倉庫，被我科夜巡人員當場控制，對嗎？”
“張科長，我都說了，這是個誤會。”許大茂翹起二郎腿，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我是去辦公務的。”
張鐵軍沒有理會他的態度，繼續念著手裡的材料。
“現場查獲帆布包一個，內有現金若干，經財務科核對，確係你以‘電影放映裝置維修’名義申請的公款。同時，現場還有五個裝滿廢鐵的木箱。這些，你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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