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廠委班子會議，氣氛有些沉悶。
與會的幾位副廠長和委員們，手裡的搪瓷缸子半天沒動一下，茶水的熱氣都快散盡了。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會議的議題雖然是“關於加強幹部紀律作風建設”，但醉翁之意不在酒。
廠長楊德山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市局空降來的副廠長趙剛臉上，停留了片刻。
“同志們，最近廠裡出了些事情，性質很不好。”楊德山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分量很重，“一個放映員，許大茂，竟然敢挪用公款，打著為廠裡解決困難的旗號，私下裡搞投機倒把。幸虧保衛科的同志們巡查及時，不然廠裡的聲譽和財產，都要蒙受重大損失。”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蓋磕碰杯沿，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這件事，暴露了我們管理上的漏洞。但更深層次的問題，是某些同志的個人主義、本位主義在作祟。為了所謂的政績，不講規矩，不走程式，搞什麼口頭授權，越級指揮。這是非常危險的苗頭！”
話音一落，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的眼角餘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趙剛。
趙剛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腰桿挺得筆首，手裡握著一支鋼筆，在筆記本上不緊不慢地寫著什麼。彷彿楊德山說的，是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別人。
“我在這裡重申一遍。”楊德山的聲音陡然拔高，“廠裡有廠裡的規幕矩，一級對一級負責。任何繞開組織程式、私相授受的口頭指令，都是無效的，更是違紀的！出了問題，誰授權，誰負責。這個責任，誰也跑不掉！”
這番話，己經不是敲打了，近乎是明著指責。
趙剛停下了筆。
他抬起頭，迎上楊德山的目光，臉上擠出一絲公式化的笑容。
“楊廠長說得對，抓得準。許大茂這件事，確實給我們所有人都上了一課。我在後勤管理工作上，也負有失察的責任。”他開口了，主動認下一個不痛不癢的責任，“我建議，廠裡應該立刻成立一個專項調查組，徹查此事，嚴肅處理相關責任人，絕不姑息。”
他把“相關責任人”五個字，咬得很輕，卻又說得異常清晰。
既是表態，也是一種姿態。他選擇低頭，但保留了體面。
楊德山點了點頭，神色緩和下來。“趙廠長能有這個認識，很好。這件事，就由紀檢和保衛科聯合處理。我們今天的會議，主要是統一思想，引以為戒。”
一場不見硝煙的交鋒，以一方的退讓，達成了新的平衡。
會議結束後，許大茂被停職審查，等候處理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功夫就傳遍了整個軋鋼廠。
……
傍晚，何雨柱哼著小曲兒回到家，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媳婦兒，你猜怎麼著？許大茂那孫賊，徹底栽了！”他一進門就嚷嚷開了，把手裡的飯盒往桌上一放，“聽說了嗎，廠裡開了會，楊廠長指桑罵槐，把那個新來的趙副廠長給收拾了一頓！解氣！真是太解氣了！”
蘇清婉正坐在窗邊看書，聞言抬起頭，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她給何雨柱倒了杯水，輕聲說：“柱子哥，別高興得太早。”
“這還不值得高興？”何雨柱一口氣喝完水，抹了抹嘴，“他許大茂這回是人贓並獲，後臺也靠不住了，不死也得脫層皮！”
“狗急了還跳牆呢，何況是許大茂這種人。”蘇清婉的眼神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他現在什麼都沒了，靠山、工作、名聲，都沒了。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最可怕。”
何雨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他不是傻子，蘇清婉一點撥，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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