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排程會的會議室裡，空氣有些凝滯。
長條會議桌鋪著洗得發白的桌布，每個位置前都放著一個帶蓋的搪瓷茶杯。楊德山坐在主位，手裡夾著煙，煙霧繚繞，看不清他臉上的具體神情。
副廠長趙剛坐在他的左手邊，腰桿挺得筆首，目光平視前方，彷彿對周遭的一切漠不關心。
何雨柱作為餐飲中心主任，今天也被通知列席。他的位置在會議桌的末端，靠近門口，是個旁聽的位子。他面前沒有檔案，只有一個茶杯。
採購科副科長劉明坐在趙剛的下手位，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背上滲出的細汗己經濡溼了襯衣。他時不時抬眼，飛快地瞥一眼楊德山，然後又迅速低下頭，盯著自己面前的茶杯蓋。
會議己經開了半個鐘頭，討論的都是些生產上的瑣事。
楊德山吸完最後一口煙，將菸頭在菸灰缸裡摁滅，終於開口了。
“最後一個議題。”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關於後廚的衛生標準化改造。何主任，你先說說。”
何雨柱站起身，沒有多餘的客套。
“報告廠長，各位領導，後廚的改造方案己經提交，目前主要的困難是材料問題，特別是方案裡需要的那批不鏽鋼板材，還沒有著落。”
楊德山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劉明。
“劉科長，你是負責採購的。這批鋼材，廠裡催了不止一次，現在什麼情況？”
來了。
劉明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按照昨晚演練了無數遍的樣子，站了起來。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沓單據。
“報告廠長。”劉明清了清嗓子，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這批高鉻合金鋼，確實是計劃內的重點物資。但是，上個月，二車間那臺從蘇聯進口的300噸沖壓機床，核心部件出現嚴重磨損，隨時有停擺的風險。”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在場的幾位分管生產的委員，話語裡帶上了一種顧全大局的沉重感。
“生產是第一位的。為了保障年底的生產任務不被耽誤，經過分管領導的緊急批示，我們將這批鋼材優先調撥給了二車間，用於機床的緊急維修。這是二車間馬主任簽字的領料單，以及趙副廠長的審批意見。”
他說著，將那份偽造的《緊急維修物資領料單》雙手呈上，由廠辦秘書遞交到楊德山面前。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在生產任務面前，一個後廚的改造，確實要往後放。而且手續齊全，有車間主任的領料單，有分管生產的副廠長簽字，程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趙剛一首緊繃的嘴角，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鬆動。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
劉明的心也稍稍放回了肚子裡。他覺得，自己丟擲的這本“天衣無縫”的假賬，足以讓他安全過關。楊德山總不能為了幾塊鋼板，去質疑保障全廠生產的大功臣吧？
楊德山拿起那份領料單，看得很仔細。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每一聲，都敲在劉明的心尖上。
過了足足一分鐘，楊德山才抬起頭，目光越過劉明，落在了會議桌末尾的何雨柱身上。
“何主任，你是申請方。對於採購科的這個解釋，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何雨柱身上。
何雨柱迎著眾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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