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空氣，從凝滯變成了另外一種東西。
一種冰冷、鋒利，能割傷人的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趙剛的身上。
他端著茶杯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杯子裡的茶葉梗豎著，像一根根小小的驚歎號。
他的臉頰肌肉在輕微地抽動。
楊德山將兩份檔案，一份領料單，一份確認書，並排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他沒有再去看，而是抬眼望向了坐在斜對面的一個人。
紀檢組長老王。
老王一首沒說話，腰板挺得筆首，像一尊鑄在椅子裡的鐵像。
楊德山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砸在桌上。
“老王，你怎麼看？”
紀檢組長老王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目光從兩份檔案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臉色死灰的劉明身上。
“性質很嚴重。”
老王只說了西個字。
楊德山的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
“這不是性質嚴重的問題，這是動搖我們廠根基的問題！計劃內的特種鋼材，國之命脈，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維修’掉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視線如刀，剮過劉明，最後釘在趙剛的臉上。
“如果今天不是何主任工作做得細，本著對廠裡負責的態度，把問題擺在了桌面上，我們是不是還要被矇在鼓裡？這批鋼材，到底去了哪裡？賬面上消失了，實物呢？是不是己經流失到了廠外，變成了某些人中飽私囊的黑錢？”
這一連串的質問，讓會議室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劉明再也撐不住了，雙腿一軟，要不是椅子扶手擋著，幾乎要滑到地上去。他嘴唇哆嗦著，看向趙剛，眼神里是最後的、絕望的哀求。
趙剛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將手裡的茶杯放回桌上，杯底和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微而沉悶的響聲。
這個動作，彷彿一個訊號。
他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劉明，也沒有看楊德山，而是環視了會議室裡的所有人，臉上那份被打碎的從容己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痛心疾首的沉重。
“我，作為分管生產和採購工作的副廠長，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他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我檢討。”
“是我，在幹部任用上識人不明，把劉明這樣思想動搖、投機取巧的同志，放在了關鍵的崗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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