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的空氣，彷彿被孫科長那幾聲呵斥抽乾了，只剩下機油和鐵屑混合的沉悶味道。
周圍幾臺機床的工人不約而同地放慢了手上的動作，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這邊。
馬主任的臉色己經白得像一張紙，他幾次想開口，嘴唇動了動，卻在孫科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里，把話又咽了回去。
張貴福站在原地，像一截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老木頭。他沒有辯解，也沒有慌亂，只是透過那副油膩的老花鏡，平靜地看著孫科長，看著他手裡那個作為“罪證”的嶄新零件。
“停產整頓，深刻檢查！”孫科長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圍觀的工人，“這是廠裡的規矩，誰都不能例外！尤其是老同志，更應該以身作則！”
他正準備再說幾句，把這起“惡性事件”的性質徹底釘死，車間門口突然傳來一陣爽朗的大嗓門。
“老張！張貴福師傅！哎，可算找著你們班組了！”
這聲音洪亮，帶著一股熱氣，與車間裡凝固的氣氛格格不入。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餐飲中心主任何雨柱，正滿臉堆笑地領著兩個人走進來。他身邊，一個是廠工會的王愛國主席，另一個則揹著個相機，是廠報的年輕幹事。
何雨柱手裡拎著一個大鐵桶，桶上還冒著絲絲熱氣。
“王主席，我就說張師傅他們班組最辛苦，您看這大熱天的，一個個滿頭大汗。”何雨柱一邊走，一邊大聲說著，好像完全沒察覺到這裡的異樣。
孫科長眉頭一皺。
王愛國怎麼來了？
沒等他想明白，王愛國己經走到了跟前，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孫科長身上。
“孫科長，你們質檢科也在啊？正好，一起慰問。”王愛國的語氣很平和。
“王主席，我們……我們正在進行生產質量突擊檢查。”孫科長連忙解釋，同時不忘指了指張貴福，“剛發現一起嚴重的生產管理問題。”
王愛國“哦”了一聲，不置可否。
何雨柱像是沒聽見，他把大鐵桶往旁邊一個乾淨的臺子上一放，掀開蓋子，一股綠豆的清香瞬間瀰漫開來。
“來來來，張師傅，還有各位師傅，都歇歇手！”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摞搪瓷碗，“廠裡特意讓工會和我們餐飲中心，給一線老同志送點綠豆湯解解暑。王主席親自帶隊，廠報的同志也來拍幾張照片，要上下一期的廠報呢！”
一聽是王主席親自帶隊，還要上廠報，周圍的工人們都有些騷動。
孫科長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佈置的這個局，需要的是一個封閉、高壓的環境，讓張貴福百口莫辯。王愛國和廠報幹事的出現，像兩盞大功率探照燈，瞬間把這裡照得纖毫畢現，讓他後續的許多手段都施展不開了。
可他沒法阻止。工會慰問職工，這是天經地義的政治正確。
“王主席，慰問是應該的，但生產紀律也不能放鬆。”孫科長還想把主動權抓回來，“張貴福班組出的問題很嚴重，必須馬上處理。”
王愛國點點頭，接過何雨柱遞來的一碗綠豆湯，遞給身邊臉色煞白的馬主任。“老馬，先喝碗湯，降降溫。天大的事，也不能不讓人喘口氣。”
他又轉向張貴福：“張師傅，你也來一碗。”
張貴福默默地走過來，接過碗，說了聲“謝謝主席”。
廠報那年輕幹事很機靈，見狀立刻舉起了相機。
“王主席，我先拍一張您慰問老工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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