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廠長辦公室裡，菸灰缸己經滿了。
趙剛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他看著遠處食堂的煙囪，那裡正飄出午飯的炊煙，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滷肉香氣。
那香氣，此刻聞在他鼻子裡，只覺得刺鼻。
秘書小陳垂手站在辦公桌旁，連呼吸都放得很輕。他己經彙報完質檢科在食堂的遭遇，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小石頭，投進辦公室這潭死水裡，連個漣漪都沒能激起。
許久，趙剛才轉過身。
鏡片後的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緒。
“在廠裡，在工作上，看來是動不了他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楊德山護著他，王愛國那個老傢伙也偏袒他。更關鍵的是，他自己，還有他那個媳婦，比泥鰍還滑。”
趙剛坐回自己的椅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公事上無懈可擊，那就從私事上找。”
小陳心裡一凜，頭埋得更低了。
“一個人，在單位裡可以時時刻刻繃著一根弦，回到家，總有鬆懈的時候。”趙剛看著小陳，“去查查他的私生活，他身邊的人。”
“查什麼？”趙剛自問自答，“投機倒把，作風問題。這兩條，哪一條沾上，都夠他喝一壺的。”
小陳沒有應聲，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一個廚子，工資三十幾塊，他那個病秧子媳婦又沒工作。你看看他們家的日子，紅光滿面的，吃的用的，像是一個普通工人家庭的樣子嗎？”趙剛的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冷意，“這裡面，一定有文章。”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腦海裡篩選著什麼。
“西合院裡，找個眼線。”
“找誰合適？”趙剛的目光，落在了桌上一份關於各車間困難職工的名單上。他的手指，順著名單緩緩下移，最後，停留在一個名字上。
秦淮茹。
“就她了。”趙剛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可的弧度。
他抬眼看向小陳。
“秦淮茹，現在在翻砂車間吧？”
“是，趙廠長。”
“日子不好過。”趙剛下了定論，“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半大孩子一個老太太，全靠她一個人在最苦的車間掙那點死工資。”
“你去一趟。”趙剛看著小陳，語氣不容置疑，“告訴她，廠辦公樓的保潔崗，或者倉庫那邊的登記崗，還缺人。問她想不想換個地方。”
小陳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好差事，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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