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張鐵軍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孫建國扶了扶眼鏡，沒作聲。
誰都聽得出來，李偉這番話，矛頭首指何雨柱，也首指之前楊德山親自批示的幾次物資調撥。
這是趙剛的下馬威。
王愛國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他甚至還對著李偉笑了笑，那笑容很溫和。
“小李同志的積極性是好的，有幹勁，值得表揚。”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
“不過啊，咱們這個小組，叫‘監督小組’，不叫‘專案小組’。監督和辦案，是兩碼事。”
他端起茶缸，輕輕摩挲著上面“贈給最可愛的人”那幾個紅字。
“後勤這個攤子，就像一間堆了幾十年的老庫房，裡面東西多，也亂。你要是急著進去抓老鼠，說不定一腳踩下去，就把哪個快爛掉的箱子給踩塌了，到時候東西灑一地，更不好收拾。”
他的語速很慢，像是在跟鄰家子侄聊天。
“所以，我的想法是，咱們不著急抓老鼠。”
“咱們先當一回倉庫管理員。”
李偉臉上的亢奮表情凝固了。
王愛國看著他，也看著其他人，繼續說道：“不查新賬，先理舊賬。咱們的工作，就從摸清家底開始。”
“從下週一開始，小組進駐後勤倉庫。張科長，你那邊出兩個人，負責安全。孫建國同志，你對紀律條例熟，負責把關。小李，你年輕，筆頭快，負責記錄。”
“咱們什麼都不查，什麼都不問。就是一筆一筆地對臺賬，一件一件地清庫存。把從建廠到現在，所有積壓的、報廢的、賬實不符的東西，都分門別類地登記造冊。”
“等什麼時候，咱們把這本厚厚的舊賬理清楚了，把家底都盤明白了。那個時候，誰是老鼠，誰在哪個角落打了洞，不用我們去找，自己就清清楚楚地擺在那了。”
王愛國說完，端起茶缸，揭開蓋子，輕輕吹了口氣，喝了一口。
整個過程，不疾不徐。
李偉徹底愣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準備好了要如何跟王愛國爭辯工作的優先次序，要如何把“群眾呼聲”的大旗扛起來。
可王愛國根本不接招。
他這一拳，彷彿用盡了全力，卻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理舊賬？盤庫存？
這是什麼打法？這不就是倉庫保管員的日常工作嗎？枯燥，繁瑣，而且週期極長。更重要的是，這完全避開了所有當前的熱點和矛盾。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來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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