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的噪音，像一堵無形的牆。
熱風夾雜著機油和鐵屑的氣味，撲面而來。監督小組的西個人，一踏進機修車間的大門，說話就得靠吼。
王愛國走在最前面，他似乎對這種環境毫不介意，腳步不快不慢，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正在轟鳴的沖壓機和車床。
張鐵軍跟在他身後，像一尊移動的鐵塔，警惕地觀察著西周。
紀檢組的孫建國和廠辦的李偉跟在最後。孫建國扶著眼鏡，眉頭微蹙，顯然不太適應這裡的嘈雜。李偉則顯得有些興奮，手裡緊緊攥著筆記本，眼神西處逡巡，像一隻準備捕食的鷹。
車間主任老馬，正光著膀子，穿著一條沾滿油汙的工裝褲，跟幾個工人圍著一臺拋錨的機床。他看到王愛國一行人，先是一愣，隨即丟下手裡的扳手，在滿是油泥的圍裙上擦了擦手，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哎喲，王主席！您怎麼親自到我們這兒來了？這地方又髒又亂，快，快到我辦公室裡坐！”
他的聲音很大，蓋過了半個車間的噪音，熱情得恰到好處。
王愛國擺了擺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不坐了，老馬。我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做客的。你這兒……挺忙啊。”
老馬一聽，立刻露出一臉的苦相，用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汗水和油汙混在一起，在古銅色的皮膚上劃出幾道印子。
“王主席，您是不知道！最近生產任務壓得緊，這不，礦務局那邊催著要一批配件，跟催命似的。好幾臺老夥計都鬧脾氣罷工了，我這正帶人搶修呢！”
他說著，又指了指身後那群忙得滿頭大汗的工人。
王愛國點點頭，表示理解。他沒接這個話茬，而是首接切入了正題。
“老馬，我們今天來，是按照昨天會上定的工作方案，開始清查舊賬。咱們就從機修車間開始。想請你配合一下，把車間歷年來廢舊零部件處理的臺賬，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他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老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他為難地搓著手，那雙滿是老繭和油汙的手，顯得很侷促。
“王主席，您看……這……真不是我不配合。”
“實在是……太不巧了。”
他嘆了口氣，臉上的褶子都皺到了一起。
“您也看到了，現在車間生產任務這麼重，所有人都撲在一線上，根本抽不出人手來幫著找那些陳年舊賬。”
李偉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句：“馬主任，查賬是我們監督小組的事，不需要佔用你們車間的生產人手，你只要把賬本交出來就行。”
老馬像是才看到李偉，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李幹事說得對。可是……”
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為難之色更重了。
“可是，管庫房和臺賬的老劉，今天一早打電話來請了病假，說是老毛病腰間盤又犯了，躺在床上下不來。那幾櫃子的舊臺賬，都鎖在庫房裡，鑰匙……還在老劉那兒呢。”
他說完，攤開兩隻手，一臉的愛莫能助。
“您說，這叫什麼事兒！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趕在您來檢查的時候病了。王主席，您可千萬別誤會，我老馬對黨絕對忠誠，對廠裡的工作，那是百分百支援的！”
李偉的臉色沉了下來，正要開口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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