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組在核查餐飲中心所提問題時,從五九年的鍋爐房裝置臺賬裡找到的同期審批單。”
王愛國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宣讀一份普通檔案。
“這份審批單的內容是,報廢兩噸特種鋼板,報廢處理價格為,每公斤八分錢。”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特種鋼板,那是什麼價錢?就算在當時,也絕對是金貴物資。
八分錢一公斤?那不是廢鐵價,那是垃圾價!
王愛國的目光,透過老花鏡的鏡片,落在了趙剛的臉上。
“我們小組的同志查閱了當年的物資價格手冊,這種規格的特種鋼板,計劃內調撥價,每公斤至少在兩塊錢以上。這中間的差價,非常驚人。”
“當然,年代久遠,情況複雜,或許有我們不瞭解的特殊情況。所以,我們今天想請示的是……”
王愛國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份-審-批-單-上-的-籤-字-人,是-時-任-後-勤-處-副-處-長-的,趙-剛-同-志。”
嗡的一聲,趙剛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
那張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單據,他怎麼也想不到,會在二十多年後的今天,以這種方式,出現在廠務會的桌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有驚愕,有疑惑,有玩味,也有幸災樂禍。
“趙副廠長,”王愛國的聲音打破了死寂,“您是主管後勤工作的老領導了,經驗豐富。您看,何雨柱同志那個灶臺的報廢,是應該參照這份特種鋼板的處理標準,還是應該另尋依據?我們小組,也好根據您的指示,給餐飲中心一個明確的答覆。”
王愛國問得謙恭,問得合情合理。
他不是在質問,他是在請示。
可這請示,比最嚴厲的質問,還要致命。
趙剛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王主席,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勉強維持著鎮定,“拿一份二十多年前的單子,在這裡說事?誰還記得那麼清楚!或許是當年筆誤,或許有別的特殊情況!”
“對,特殊情況肯定是有的。”王愛國立刻點頭,表示贊同,“所以我們才要向您請示嘛。畢竟,白紙黑字,廠裡的公章,還有您的親筆簽名,都在這上面。這可不是筆誤兩個字能解釋的。這關係到我們廠裡資產處置的嚴肅性問題,不能含糊。”
王愛國說著,將那張薄薄的油印件,又往前推了推。
“大家可以都看看。”
那張審批單,開始在長條桌上,被一個個委員傳閱。
每經過一雙手,趙剛就感覺自己臉上的皮,被往下扒了一層。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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