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山的聲音不重,卻像一把錘子,敲在會議室每個人的心上。
所有嘈雜的、試探的、幸災樂禍的念頭,都在這一瞬間被清空。
空氣凝固了。
趙剛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種毫無生氣的灰白。他放在桌下的手,指甲己經深深掐進了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想開口,喉嚨裡卻像是被一團幹棉花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怎麼,想不起來了?”
楊德山身體微微前傾,桌上的搪瓷茶杯因為他這個動作,輕輕晃動了一下。
“趙剛同志,組織給了你解釋的機會。”
趙剛的嘴唇哆嗦著,終於擠出幾個乾巴巴的字。
“廠長……這個……年代太久了。當時的情況,很複雜……”
“複雜?”楊德山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穩,但那股寒意卻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降了幾分,“兩噸特種鋼板,按照廢鐵的價格處理。你跟我說情況複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委員。
“我看,不是情況複雜,是人心複雜!不是賬目難查,是有些人,不希望把賬查清楚!”
這話說得極重。
趙剛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了一下。他張了張嘴,還想辯解。
“廠長,這不能只憑一張單據就……”
“一張單據?”楊德山冷笑一聲,他終於伸手,拿起了那張泛黃的油印件,在指間輕輕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白紙黑字,紅星軋鋼廠的公章,還有你趙剛的親筆簽名。如果這都不能說明問題,那我們廠裡的規章制度,是不是都成了擺設?”
他將那張紙片,重重地拍在桌上。
“啪”的一聲,不響,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跳。
“王主席。”楊德山不再看趙剛,轉向了王愛國。
“在。”王愛國應了一聲。
“監督小組的工作,很有成效。”楊德山先是給予了肯定,“你們從故紙堆裡,挖出了病根。這件事,己經超出了後勤整頓的範疇。”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掃視全場。
“這不是簡單的違規操作,這是嚴重的國有資產流失問題!性質極其惡劣!”
一句定性,再無轉圜的餘地。
趙剛徹底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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