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許久，孫大富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他聲音嘶啞地開口：“我……我聽廠長的。”
趙剛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他站起身，拍了拍孫大富的肩膀。
“這就對了。大富，你放心，我趙剛說話，一向算數。”
“明天紀檢組的人會找你談話，你知道該怎麼說。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就說時間太久，賬目混亂，是你工作上的重大失誤。”
他仔細地叮囑著每一個細節，孫大富只是麻木地點頭。
交代完一切，趙剛轉身向門口走去。
拉開門閂的那一刻，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孫大富。
“記住，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倒了，你也活不了。”
說完，他拉開門，身影迅速消失在濃稠的夜色裡。
門，被重新關上。
孫大富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裡屋的門被輕輕推開，他的老伴走了出來，眼圈通紅。
“老頭子，他……他這是要讓你去頂罪啊！”
孫大富沒有回頭，他緩緩抬起手，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剛才還寫滿恐懼和絕望的臉上，此刻，竟然慢慢變得平靜下來，一種被逼到絕路後的平靜。
他對著老伴，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他走到廚房，關上門。
廚房裡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
孫大富摸索著走到灶臺邊，蹲下身，從灶臺底部的一處夾縫裡，摳出了一塊鬆動的磚頭。
磚頭後面，是一個黑乎乎的洞。
他伸手進去，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先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認萬無一失後，才小心翼翼地解開油布。
裡面，是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封皮己經磨損得看不出顏色。
孫大富藉著月光，翻開本子。
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行行文字。
“五七年，十一月三日，夜，趙，提紫銅線三百斤，無出庫單。”
”。宅私，斤十五豆黃領條批，趙，日九十月六，年八五“
”……站品廢郊東，向去，177-30-甲號牌車，庫出，噸兩板鋼種特，日一月八，年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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