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沉默地看著他,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你的意思是,這是一次單純的工作失誤?”
“是,是重大失誤!”孫大富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懊悔和恐懼,“是我一個人的責任,是我工作不認真,麻痺大意,給國家造成了這麼大的損失。我……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一切處分。槍斃我,我都認!”
他說得聲淚俱下,彷彿一個真心悔過的犯錯者。
老吳停下了敲擊的手指,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熱氣,卻沒有喝。
“按照流程,這麼大批次的物資處置,應該有雙人複核,並且由技術員進行材質鑑定。這些程式,當時都走了嗎?”
孫大富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冷汗從額角滲出。這是趙剛昨晚沒有交代到的細節。
他腦子飛快地轉著,結結巴巴地回答:“當……當時……複核員請了病假,技術員……技術員下車間了。我……我急著完成任務,就……就自己做主了。是我,是我沒按規矩辦,是我違規操作……”
他說著,又開始抽自己的嘴巴。
老吳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行了。”
老吳的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他合上面前的筆記本。
“你的問題,我們會進一步核實。在這期間,你停職接受調查,不準離開廠區,隨時等候傳喚。”
“是,是,我聽組織的。”孫大富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談話結束了。
孫大富失魂落魄地走出辦公室,在門口的陽光下,他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他扶著牆,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衣服己經被冷汗溼透。
辦公室裡,年輕的記錄員看著孫大富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對老吳說:“吳組長,這事……就這麼簡單?”
老吳端起茶杯,這次喝了一大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卻暖不透心裡的那股涼意。
“簡單?”他放下茶杯,看著窗外,“一個快六十歲的老庫管,把十幾年前的賬目細節記得一清二楚,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得乾乾淨淨,連一個標點符號的餘地都不留。”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你不覺得,這太不簡單了嗎?”
記錄員愣住了。
老吳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棟矗立的辦公樓。
“他這是在斷尾求生。有人把自己的尾巴砍了下來,扔給我們,想讓我們叼著這條尾巴,就心滿意足地回去交差。”
“那我們……”
“按程式辦。”老吳的聲音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查無實據,就只能以口供為準。這是規矩。”
調查的方向,因為孫大富的“自首”,被強行扭轉,從一條可能通向高層的貪腐大案,變成了一樁基層幹部的瀆職事故。
趙剛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也得到了一切順利的訊息。他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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