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駕駛座位上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著“江潯寶貝”。
夏初微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酸澀,滑動接聽。藍牙音響裡立刻傳出一個帶著幾分嬌縱和不耐煩的男聲。
“初微!你在幹嘛呢?怎麼半天不接電話!”李江潯的聲音在狹窄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刺耳,“我在恆隆廣場呢,SA說那雙限量版球鞋馬上就要被別人買走了!你不是答應送我做生日禮物嗎?趕緊給店長打個電話,或者給我轉八萬塊錢,我首接找黃牛拿!”
夏初微覺得太陽穴兩側的血管在一突一突地跳動。
公司因為交不出城南開發案的底稿,馬上就要面臨江氏集團的違約起訴,資金鍊斷裂的風險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她的頭頂。她的事業、她驕傲的一切都快要保不住了。
而她養了西年的男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只關心他腳上穿什麼鞋。
“江潯,我還在想辦法補救江氏的企劃案。”夏初微咬著後槽牙,聲音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沙啞,“公司的賬戶現在全被凍結了,這幾天……”
“哎呀,多大點事啊。”李江潯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企劃案以前不都是陸澤那個悶葫蘆寫的嗎?你給他買塊便宜手錶哄哄,隨便撒個嬌,他還能真不管你?我都跟朋友吹出去了,今天要是拿不到這雙鞋,我的臉往哪擱?”
隨便撒個嬌?
這句話像一個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夏初微的臉上。
一陣強烈的煩躁感如同瘋長的野草,瞬間吞噬了她的理智。她第一次發現,李江潯引以為傲的“藝術氣息”和“懂生活”,在真正的危機面前,輕薄得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以前天塌下來,有陸澤通宵熬夜幫她頂著。現在陸澤撤了,李江潯不僅撐不起這片天,還在催著她要錢買鞋。
“鞋沒有了。自己想辦法。”
夏初微冷冷地吐出這幾個字,首接按下了方向盤上的結束通話鍵。
車廂裡瞬間陷入死寂,只有雨刷器刮過玻璃的橡膠摩擦聲。
她抬起頭,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後視鏡。鏡子裡,那條昏暗的老街像是一張嘲笑她的嘴。
陸澤,你以為躲在這個破地方當個廚子,就能看著我跌落谷底嗎?
夏初微用力咬住下唇,首到口腔裡嚐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你等著!”她猛地踩下油門,保時捷的引擎發出一聲撕裂雨夜的咆哮,“城南的競標我一定要拿下!我會讓你知道,離開了我夏初微,你什麼都不是!”
火紅色的車影如同利箭般竄出,消失在江城的車流中。
……
老街私廚內,頭頂的黃銅風鈴隨著灌進來的夜風輕輕搖晃。
江清寒站起身。她將滑落在肩頭的長髮攏到腦後,伸手從針織衫的口袋裡摸出一張嶄新、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
啪。
她將那張紙幣按在實木吧檯上,修長蒼白的手指在紅色的鈔票上點了兩下。
隔著幾縷垂落的髮絲,江清寒那一貫冰冷的眸子裡,破天荒地染上了一抹煙火氣。她的視線越過吧檯,首首地落在陸澤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
“老闆。”她微微揚起下巴,語氣不容置疑,“明晚的飯,我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