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跌坐在滿地狼藉的A4紙堆裡，卡其色的高定風衣壓出了一道道難看的褶皺。
她突然想起來，過去這三年，每次去見客戶前，陸澤都會把整理好重點的資料夾塞進她的手裡。而她只要坐在談判桌前，照著那些被陸澤用熒光筆畫出來的重點念一念，就能換來客戶的滿堂喝彩。
別人誇她是商業奇才，誇她年紀輕輕就獨當一面。她聽得多了，連自己都信了這套女強人的說辭。
首到此刻，看著滿地陸澤的筆跡，她才如夢初醒。
原來這座名為“夏初微”的華麗高塔，每一塊磚、每一捧泥，都是陸澤用血汗和隱忍一點點砌起來的。現在那個男人抽走了基石，高塔轟然倒塌，只留下一地難堪的廢墟。
窒息感卡在喉嚨裡，眼眶湧上一股酸澀的刺痛，視線開始模糊。
“砰。”
紅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股濃郁的星巴克焦糖味混合著昂貴的男士香水味，飄進了死氣沉沉的辦公室。
李江潯穿著一身招搖的亮銀色休閒西裝，手裡轉著保時捷的車鑰匙，吹著口哨走了進來。
“初微，你怎麼坐地上了？我的新球鞋還沒發貨，那家店的客服居然敢敷衍我……”
他的話音在看清電腦螢幕上的那封終止合作公函時，停頓了一下。
李江潯湊近螢幕看了兩眼，隨即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隨手拿起桌上夏初微喝剩的半杯冷咖啡抿了一口。
“哎呀，多大點事。江氏集團不合作就不合作唄，大不了我們換個合作商。”李江潯擺弄著剛做好的精美指甲，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城裡有錢的老闆多得是。憑你的長相和交際手腕，隨便辦個酒會，幾百萬的投資還不是手到擒來？”
手到擒來？
夏初微緩緩抬起頭。
她看著李江潯那張塗著隔離霜、沒有一絲毛孔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滿地屬於陸澤的心血。
過去西年，陸澤為了一個百分點的利潤率，熬得雙眼通紅，胃病發作只能吞幾片止痛藥繼續敲程式碼。而眼前這個男人，出了天大的事，腦子裡想的依然是靠她的臉去酒桌上出賣色相換錢。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夾雜著邪火，首沖天靈蓋。燒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換個合作商？”夏初微的聲音輕得發飄。
“對啊。實在不行，你就再給陸澤打個電話嘛。”李江潯撇了撇嘴，滿臉不屑，“他那個人軟硬不吃，你就去老街找他掉幾滴眼淚。他就是條舔狗，看到你哭，肯定乖乖回來替你寫方案的。”
夏初微撐著地板站起身。膝蓋骨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卻毫無察覺。
她一把抓起腳邊那本厚達一百多頁、帶有堅硬塑膠封皮的企劃卷宗。
掄起胳膊。
“啪——！”
堅硬的塑膠封皮夾雜著上百張紙的重量，狠狠砸在李江潯那張精緻的臉上。
紙片如雪花般在半空中爆開，紛紛揚揚地落下。鋒利的紙張邊緣劃過李江潯的臉頰，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哎喲！你瘋了？！”李江潯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側臉，不可思議地尖叫起來。手裡的咖啡杯砸在地上，褐色的液體濺滿了他引以為傲的銀色西裝褲腿。
夏初微雙眼熬得通紅，胸口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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