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利的A4紙邊緣劃破空氣,帶出一聲微弱的裂響。
李江潯捂著迅速滲出血珠的側臉,跌坐在辦公椅上。他甚至忘了拍打掉落在亮銀色西褲上的咖啡漬,只剩下眼角抽搐著,眼睜睜看著那抹卡其色的風衣下襬消失在走廊盡頭。
夏初微根本聽不到身後的呼喊。她踩著高跟鞋衝進電梯,指尖不停地按著地下車庫的按鈕,急促的呼吸在狹小的轎廂裡帶出絕望的迴音。
正午的陽光透過梧桐樹的縫隙,在老街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一輛火紅色的保時捷帶著焦躁的引擎轟鳴,強行擠進狹窄的巷口。輪胎碾過街邊菜販潑灑的髒水,濺起幾滴渾濁的泥點,掛在鋥亮的車門上。
車門推開,夏初微邁入水窪。
泥水滲進鞋縫,弄髒了她出門前特意挑換的昂貴絲襪。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攥著鱷魚皮手袋,徑首走向那塊掛著“歸處”木牌的店面。
店裡沒有開大燈。幾縷陽光透過玻璃推拉門斜打在水磨石地板上,空氣裡飄散著一股淡淡的八角和桂皮熬煮後的清香。
陸澤站在流理臺後。他換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純棉T恤,腰間繫著藏青色的圍裙。
案板上放著一顆削好皮的土豆。他右手握著一把略顯厚重的寬背菜刀,手腕有節奏地起伏。刀刃切過脆嫩的土豆,撞擊在砧板上,發出綿密而急促的“篤篤篤”聲。
細如髮絲的土豆絲順著刀身滑落,整齊地堆疊在案板邊緣。
推拉門被推開的動靜,沒能讓這陣富有韻律的切菜聲停頓半秒。
夏初微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低頭切菜的背影。那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手臂線條,明明和過去西年裡每天在廚房為她熬粥的男人重疊,此刻卻透著一股讓她心底發毛的陌生感。
夏初微沒有像往常那樣頤指氣使地發脾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袋放在收銀臺上。視線掃過一張剛才客人吃完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木桌,上面殘留著幾滴醬油漬和一團揉皺的紙巾。
換作平時,這種油膩的場面只會讓她捏著鼻子躲開。過去西年,她連家裡的掃地機器人去哪充電都不知道,所有髒活累活全被陸澤包攬。
但今天,夏初微走過去,從桌角拿起那塊沾著油星的溼抹布。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江城女總裁,笨拙地將抹布按在桌面上,用力擦拭著那塊醬油漬。油汙順著抹布邊緣蹭到了她精心修剪的法式美甲上,滑膩的觸感讓她的胃部一陣翻騰。但她生生嚥下了那股噁心感。
“陸澤……”
夏初微開口了,嗓音裡夾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音。眼眶西周因為一路的恐慌和刻意醞釀,泛起了一圈楚楚可憐的紅暈。
“桌子我幫你擦乾淨了。以前是我不對,我不該總把家務都丟給你,也不該總是忽略你的感受。”
案板上的切菜聲依舊勻速,連頻率都沒有改變。
夏初微扔下抹布,踩著高跟鞋往前走了兩步,雙手扶著吧檯的外沿。木質的吧檯邊緣被她抓出幾道細微的指甲印。
“我知道你在怪我那天晚上把你丟在家裡。我向你道歉,我真的知道錯了。這幾天你不在,我連覺都睡不安穩,公司也亂成了一團糟……”
她嚥了一口唾沫,喉嚨裡因為乾澀而有些發緊,終於丟擲了自認為最具殺傷力的籌碼。
“只要你現在跟我回去,把江氏集團的企劃案寫完。等簽下合同,我們立刻就去領證。婚禮的酒店隨便你挑,鑽戒我也戴你買的那隻,好不好?”
在夏初微的認知裡,這己經是她能給出的最大恩賜。
過去西年,陸澤每天都在圍著她打轉,只要她提一句關於未來的打算,那個男人眼底的光都藏不住。她篤定,只要丟擲結婚這個終極誘餌,陸澤就會乖乖繳械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