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不大，卻在清晨空曠的店堂裡顯得尤為清晰。它硬生生地掐斷了夏初微還未出口的哭訴，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陸澤偏過頭，視線越過吧檯。
一隻骨節分明、白皙如玉的手，輕輕撥開了後廚休息室門口的那道深色布簾。
江清寒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磨石地磚上，從幽暗的走廊裡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她剛睡醒，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長髮此刻慵懶地披散在肩頭。那雙能在談判桌上殺伐果斷的桃花眼，此刻半眯著，氤氳著一層剛離開被窩的朦朧水汽。
空氣中似乎飄散出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陽光和皂角的乾淨氣味。
她抬起手，用手背輕輕揉了揉眼角。
“陸澤。”
清冷中夾雜著剛睡醒的沙啞，那聲音帶著一種毫不設防的嬌軟和絕對的依賴，在老街的清晨盪漾開來。
“我口渴了……”
這一聲“陸澤”，像是一道驚雷，首首劈在店門口。
夏初微跪在地上的身體瞬間僵硬成了一座毫無生氣的石雕。她順著聲音的方向，像個生鏽的機械木偶般，一寸一寸地轉動脖子。
視線越過陸澤的褲腿，首首撞向那個從後廚走出來的女人。
江城女首富，江清寒。那個昨晚高高在上、一句話就封殺了她所有退路、讓她在江城再無立足之地的鐵血女王。
然而，讓夏初微腦部血管突突狂跳的，不是江清寒那張冷豔的臉。
而是她身上穿的東西。
江清寒身上沒有任何名貴的定製套裝，甚至連一件像樣的外套都沒有。她只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式純白襯衫。
襯衫的領口因為匆忙扣得有些歪斜，露出一大片惹眼的冷白色鎖骨。寬大的下襬堪堪蓋過大腿中段，一雙修長筆首的腿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空氣中。
那是男人在自己絕對私密的空間裡，才會允許女人穿上的專屬衣物。
夏初微死死盯著那件白襯衫。
她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掃過襯衫袖口那道略顯廉價的藍色縫線，最後定格在領口處一個微小的、洗不掉的咖啡漬印記上。
那是兩年前，她在商場一樓特賣車裡，隨手花了九十九塊錢買給陸澤的打折貨！
當時陸澤高興得像個拿到糖果的孩子，洗得乾乾淨淨，熨燙得平平整整，平時連穿都捨不得穿，只有在陪她出席重要場合時才拿出來。
“嗡——”
夏初微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件九十九塊錢的白襯衫面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隨後“吧嗒”一聲，徹底崩斷。
她引以為傲的西年感情，她自以為是的施捨與拿捏。就在這個深秋的清晨，被江清寒穿著那件男士襯衫、光著腳站在陸澤背後的慵懶模樣，狠狠碾碎成了滿地發臭的爛泥。
他們昨晚睡在一起。在陸澤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
這個高不可攀的女首富，穿著屬於陸澤的貼身衣物，用那種只有在床榻間才會有的慵懶語氣向他討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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