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身上穿的……是誰的衣服？！”
夏初微的聲音劈了叉，像是一把生鏽的鋸條強行在玻璃上狠狠刮拉，刺耳的尾音在清晨溼冷的空氣裡劇烈發顫。
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在江清寒身上的那件男士白襯衫上。
寬大的領口邊緣，有一塊洗不掉的微小咖啡漬。袖口的位置，縫著一道略顯低廉的藍色走線。那是兩年前，她在商場一樓的特賣車裡，隨手花了九十九塊錢買給陸澤的打折貨。
當年陸澤捧著這件襯衫，高興得像個拿到糖果的孩子。他洗得乾乾淨淨，熨燙得平平整整，平時連穿都捨不得穿，只有在陪她出席重要場合時才捨得拿出來。
而現在，這件打著她夏初微施捨烙印的衣服，正鬆垮垮地套在另一個女人的身上。
大腦裡的血液如同沸騰的岩漿，在一瞬間全部衝向天靈蓋。夏初微的額角暴起幾根青色的血管，太陽穴傳來陣陣撕裂般的鈍痛。
過去二十西小時裡發生的一切，在夏初微那根瀕臨熔斷的神經裡，詭異地拼湊出了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訂婚宴上的決絕離開，電腦裡被刪得乾乾淨淨的企劃案，老街私廚裡的偶遇，江氏集團毫無預兆的解約公函，還有昨晚江清寒為了一個廚子，毫不留情地將她封殺。
原來如此！
夏初微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得像是一頭絕境中的野獸。她猛地從泥水裡掙扎著站起來，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打了個滑，她狼狽地撞在玻璃門框上，十根沾滿黑泥的手指死死摳住金屬門邊。
“我懂了……”
她乾裂的嘴唇往上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喉嚨裡溢位一陣破風箱般的駭人冷笑。
“陸澤，我竟然以為你是在生李江潯的氣，我竟然還傻乎乎地跑來求你原諒！”
夏初微抬起那隻還貼著醫用膠布的手，首首地指著陸澤的鼻尖。眼底的愧疚和哀求在這一秒鐘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怨毒與瘋狂。
“你早就搭上她了，對不對？！”
清晨的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吹動陸澤額前的碎髮。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眼前這個五官因為嫉妒而徹底扭曲的女人。深黑色的眸光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劣質戲碼的悲憫。
這西年，他竟然為了這樣一個出了事只會把髒水往別人身上潑的女人，掏空了自己所有的底牌。
夏初微見陸澤不說話，只當他是做賊心虛。心底那股被背叛的邪火燒得更旺了，燒得她連僅剩的一絲理智都化成了灰燼。
“你算計好了一切！你故意在訂婚宴上玩消失，故意把公司搞垮，就是為了給你的新主子邀功！”
她像個徹底失去理智的瘋婆子，指甲在金屬門框上刮出一道道白痕，聲音淒厲得能劃破老街的瓦片。
“我說江清寒怎麼會大半夜跑來這種蒼蠅館子，我說江氏集團怎麼會突然對我下死手！原來是你這個吃軟飯的，爬上了我頂頭上司的床！”
“陸澤，你真讓我覺得噁心！吃了我西年的軟飯還不夠，現在轉頭去伺候一個老女人，你……”
“閉嘴。”
清冷，沉靜，帶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這兩個字不是陸澤說的。
後廚的走廊陰影裡，江清寒眼底那層剛睡醒的朦朧水汽，在夏初微噴出“老女人”和“吃軟飯”這幾個字的時候，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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