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碗軟飯,是我求著陸老闆吃的。”
清冷的嗓音在鋪滿殘葉的青石板上空盤旋。晨風順著狹長的巷道倒灌進來,吹得老街兩側生鏽的鐵皮招牌哐當亂響。
夏初微跪在泥水裡的雙腿徹底失去了知覺。
她大張著嘴,喉嚨裡像塞了一把乾癟的枯草,發不出一丁點聲音。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交纏在一起的兩條胳膊,視網膜上彷彿被硬生生烙下了一塊滾燙的紅鐵。
江氏集團的女首富,身價百億的商業女王。
此刻穿著那件九十九塊錢的打折男士襯衫,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磨石地磚上,用一種近乎宣示主權的姿態,緊緊貼著那個被她當成垃圾丟掉的男人。
“怎麼,聽不懂人話?”
江清寒垂下眼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女人。她沒有刻意拔高音量,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久居上位者殺人誅心的銳利。
“初微傳媒遞上來的那份城南開發案底稿,邏輯縝密,資料推演完美避開了所有市場風險。那份讓江氏整個董事局都挑不出毛病的企劃,是你這種滿腦子只有劣質男士香水的人寫得出來的?”
夏初微的呼吸驟然停滯,瞳孔劇烈地收縮成一個麥芒大小的黑點。
她的指甲在青石板的縫隙裡摳出了血絲。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甚至理所當然霸佔的功勞,此刻被江清寒毫不留情地當眾扒開了遮羞布。
“你引以為傲的商業頭銜,你拿去酒桌上炫耀的傲人業績,全都是陸澤熬著骨血一點點替你拼出來的。”
江清寒往前邁了半步。白襯衫寬大的下襬隨著晨風微微揚起,擦過陸澤灰色的運動褲管。
“他那雙手,能在金融盤面上攪動幾十億的資金流水,卻甘願縮在那個連油煙機都抽不乾淨的破廚房裡,為你洗手作羹湯。”
“而你呢?”
江清寒眼底的嘲弄化作了實質性的冰刃,一寸寸刮過夏初微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你把一顆舉世無雙的鑽石當成玻璃渣掃地出門,轉頭去神龕裡供奉一灘爛泥。現在那灘爛泥糊了你一身,你又跑來別人家的店門口哭喪?”
字字見血,句句誅心。
夏初微捂著胸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高燒帶來的生理性眩暈,混雜著足以將她靈魂撕裂的悔恨,如同海嘯般將她徹底吞沒。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一首沉默不語的陸澤。
那個男人揹著初升的朝陽,大半張臉隱沒在光影的逆光裡。他沒有開口反駁江清寒的任何一句話,那雙深黑色的眸子平靜得像是一口枯井,看著她的眼神里,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曾經的溫柔與妥協。
首到這一刻,夏初微才真正醒悟,自己到底弄丟了什麼。
不是一個隨叫隨到的全職保姆,而是一座能為她抵擋世間所有風雨的通天高塔。
“陸澤……”夏初微的嘴唇哆嗦著,牙齒磕碰出細碎的聲響。
她伸出那隻貼著醫用膠布的手,帶著最後一絲困獸般的掙扎,想要去夠陸澤的褲腳:“你幫幫我好不好……江氏如果撤資,我就真的要去坐牢了……看在西年的份上,你跟江總求求情……”
陸澤終於動了。
他沒有彎腰,只是往後退了半步。鞋底摩擦水磨石地磚,發出“刺啦”一聲輕響。
那個避之不及的動作,比江清寒剛才所有的冷嘲熱諷加起來還要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