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在他眼裡，真的就只是一個付錢吃飯的老闆？
昨晚在黑暗裡的擁抱，清晨那個宣示主權的挽手，全都是我一個人在自作多情？
湯碗見了底，連一滴高湯都沒剩下。
江清寒放下勺子，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悶響。她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看著坐在對面正低頭看手機食材進貨單的陸澤。男人連餘光都沒有分給她半寸，彷彿剛才在門口發生的修羅場，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半小時後。
江氏集團的助理林娜開車送來了替換的衣物。
江清寒走進那個留有陸澤氣味的狹小休息室，脫下那件帶著皂角香氣的男士白襯衫，換上了林娜送來的高定黑色職業套裝。
拉鍊拉上，紐扣扣緊。
那層冰冷堅硬的商業鎧甲重新穿回了身上。她對著休息室那面小鏡子，將散落的長髮重新盤得一絲不苟，抹上生人勿近的紅唇。
那個會怕打雷、會臉紅的女大學生不見了，江城女首富的冷厲重新回到了她的眼角眉梢。
她推開門走出去，將那件疊得方方正正的白襯衫放在吧檯上。
“衣服我拿去幹洗店洗好再還你。”江清寒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談判桌上的冷硬，“飯錢從賬戶里扣。我先去公司了。”
陸澤抬起頭，看著眼前這瞬間完成身份切換的女人。
他深黑色的眼底滑過一抹了然的微光，也沒有去拆穿她那層堅硬的偽裝，只是平淡地點了點頭：“慢走。”
沒有挽留，沒有多餘的寒暄。
江清寒抓起愛馬仕手袋，踩著林娜送來的細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推拉門。鞋跟砸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透著一股賭氣般的重力，篤篤篤地一路敲擊到巷口。
邁巴赫的後座車門關上，隔絕了老街的煙火氣。
車廂裡瀰漫著車載香氛冷冽的雪松味，真皮座椅泛著不帶溫度的涼意。前面的司機老吳發動引擎，車子平穩地駛入江城的早高峰車流中。
江清寒靠在椅背上，從手邊的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冰冷的季度財務報表。
紙張上密密麻麻的資料和曲線，曾經是她世界裡唯一的底色，是她全部安全感的來源。只要看著這些數字不斷上漲，她就能在這個吃人的名利場裡站穩腳跟。
可現在，她的視線落在那些黑白分明的表格上，那些數字卻怎麼也進不到腦子裡。
腦海裡反反覆覆翻滾的，全是那口翻滾著琥珀色薑茶的雪平鍋，是狹窄單人床上帶著熱度的右臂，是陸澤站在逆光裡那句輕描淡寫的“慢走”。
她忽然覺得冷。
胃裡有了食物的支撐，不再痙攣疼痛，但胸腔左側的那個位置，卻像是漏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嘯著灌進去，把她這十幾年來積攢的堅強吹得七零八落。
這種不受控制的情緒拉扯，讓習慣了掌控一切的女首富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恐慌和煩躁。
她“啪”的一聲合上資料夾，將它隨意丟在旁邊的空位上。
邁巴赫在紅綠燈前緩緩停下。
江清寒轉頭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雙手不自覺地環抱住自己的肩膀。那件脫下的男士白襯衫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她的皮膚上，揮之不去，像是在不斷提醒著她某種可怕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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