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百億專案，我籤給江氏集團了！”
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宣告聲，藉著手掌拍擊紅木桌面的力道，在寬敞的VIP會議室裡轟然炸開。
被撕成兩半的英文投資合同在半空中打著旋兒，像是一場荒誕的葬禮紙錢，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幾頁印著精密金融模型的A4紙，不偏不倚地蓋在了那盤剛從巴黎空運過來的白松露上。
奢靡的西式餐盤，徹底淪為了廢紙的墊腳石。
空氣彷彿在這一秒被抽成了真空。
王霆原本掛在嘴角的傲慢弧度，像是一張劣質的面具，咔嚓一聲碎成了千萬片。
他大張著嘴，喉結上下滑動，喉嚨裡卻只能發出漏風的“嘶嘶”聲。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個連一滴紅油都沒剩下的青花瓷缽，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在桌面上。
站在他身後的那一排常春藤名校畢業的分析師，敲擊鍵盤的手指齊刷刷地僵在了半空。
MacBook螢幕上那些花花綠綠的收益預測曲線，此刻閃爍著幽幽的光，像是在嘲笑他們這幾個月來引以為傲的日夜奮戰。
“唐老……您、您在開玩笑吧？”
王霆猛地往前跨了半步，皮鞋踩在散落的合同紙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雙手撐著桌面，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位滿臉紅潤、正拿紙巾擦拭嘴角的蜀地大亨。
“我們王家的智囊團做了三個月的背調！這份企劃書裡的利潤率比江氏高出整整兩個點！”
王霆的音調不受控制地拔高，因為破音而顯得有些尖銳刺耳。他指著那一地廢紙，又指了指那個空蕩蕩的青瓷缽，額頭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幾百頁的PPT，常春藤金融團隊的資料模型，您連看都不看一眼！”
他猛地轉過頭，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瘋狗，死死瞪著站在江清寒身後的陸澤。
“就因為一碗破豆腐？一碗下等人才吃的路邊攤玩意兒？！”
王霆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名貴燕尾服的領口己經被冷汗浸透。
他指著陸澤的鼻子，理智在巨大的荒謬感中徹底熔斷。
“你們江城人是不是腦子有病！談百億的生意不在會議桌上談，跑去廚房裡談嗎？！”
窗外的冷雨拍打著全景落地窗。
會議室裡的冷氣依舊強勁，卻怎麼也壓不住那股殘留著花椒與紅油霸道香氣的煙火味。
陸澤單手插在純黑色的西裝褲兜裡。
他眼皮微垂，從大理石桌面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潔白的餐巾。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紙巾邊緣，慢條斯理地擦去指腹上沾染的一點蔥姜氣味。
沒有被狗急跳牆的叫囂激怒，也沒有贏下百億豪賭的狂喜。
陸澤深黑色的眸子就像是一口古井，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他將擦完手的紙巾隨手扔進一旁的廢紙簍裡，抬起眼眸。
“三個月的背調。”
陸澤輕嗤了一聲，低沉的嗓音在偌大的會議室裡盪開，“查得出利潤率，卻查不出合作物件的身體狀況。”
王霆愣在原地，舉在半空的手指微微發著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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