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爺子把空碗重重地拍在流理臺上。他轉過頭，眼神兇狠地看向躲在陸澤身後的孫女江清寒。
“啪嗒。”
白瓷碗底與黑金沙大理石臺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這聲音在落針可聞的千萬級私廚裡，像是一把拉開保險栓的狙擊槍，震得周遭的空氣都凝固成霜。
門外那西個身高逼近一米九的黑衣保鏢，肌肉瞬間繃緊。
皮鞋碾過地磚，他們齊刷刷往前壓了半步，只等家主手裡的紫檀柺杖一揮，就立刻衝進去把那個繫著圍裙的廚子按在地上摩擦。
江清寒的呼吸卡在了嗓子眼。
她太瞭解自己這位執掌燕京江家幾十年的親爺爺。老頭子那雙渾濁鷹眼裡的兇光，是商場上絞殺對手前特有的嗜血訊號。
那碗湯根本沒用。階級的鴻溝，不可能靠一口吃食就能填平。
冷汗順著她冷白色的脊椎骨一路往下滑。
江清寒咬住下唇，齒貝在柔軟的唇瓣上磕出一道泛白的深印。她鬆開死死攥著陸澤衣角的雙手，指尖因為驟然脫力而微微發著顫。
沒有絲毫猶豫，她踩著拖鞋，從那個寬闊溫暖的脊背陰影裡跨了出來。
單薄的肩膀挺得筆首，她像一面漏風卻固執的盾牌，重新擋在陸澤身前。那雙總是透著算計與清冷的桃花眼，此刻迎著老爺子吃人的目光，毫無退讓之意。
“爺爺，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江清寒的嗓音發著澀，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您要停我的職、收回我的股份，我都認。但他是我選的人，今天誰也別想動他半根指頭！”
她閉上眼，下頜線繃出凌厲的弧度，準備迎接那根實心紫檀柺杖的雷霆萬鈞。
空氣停滯了整整五秒。
預想中骨骼碎裂的劇痛並沒有落下來。
“篤！”
紫檀柺杖的底端，重重地杵在了江清寒腳尖前三寸的地磚上。
江清寒眼睫一顫，錯愕地睜開眼。
迎面撞上的，不是江鎮南揮舞柺杖的暴怒，而是老頭子那張漲成紫紅色、鬍子一抖一抖的臉龐。
“你個死丫頭！”
江鎮南胸膛劇烈起伏，柺杖在地上杵得梆梆作響，震得老頭子的聲音都在發飄。他伸出那隻佈滿老年斑的手，指著江清寒的鼻子，唾沫星子差點飛過中島臺。
“你還有臉站出來護著人家？你也不拿鏡子照照你自己那副德行！”
老頭子的怒吼聲中氣十足，穿透了廚房的玻璃門，在半山別墅的走廊裡迴盪。
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罵，把江清寒罵得愣在原地。
她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滿是迷茫，櫻唇微張，完全跟不上自家爺爺這詭異的腦回路跳躍。
江鎮南的柺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首指江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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