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沾著褐色不明液體的礦泉水瓶滑出指尖,墜入綠化帶邊緣那條深不見底、散發著刺鼻惡臭的黑色雨水溝裡。
水花濺起,沾溼了她爛泥勞保鞋的邊緣。
但夏初微連眼睫毛都沒有抖動一下。
她大張著嘴,乾裂起皮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首勾勾地盯著三層樓高的巨型LED螢幕。
螢幕上,交響樂的重低音音效震得空氣都在微微發顫。
那段江氏集團的新能源宣傳片己經播放到了高潮。
陸澤穿著那一身筆挺的高定西裝,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繁華。他那張輪廓分明的冷峻臉龐,在冷白色的追光下,透著一種將所有資本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絕對掌控。
“陸澤……”
乾枯如紙的聲音,從她的喉嚨裡艱難地擠了出來。
夏初微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覆滿了深褐色的凍瘡,指縫裡卡著摳不淨的黑泥。因為長期在工地上搬運水泥和在垃圾堆裡翻找,她的指甲早就齊根劈裂,露出生肉。手掌心那個被開水燙出的傷口己經開始發炎潰爛,滲著淡黃色的膿水。
這股強烈的、將靈魂寸寸撕裂的殘忍對比。
在這一瞬間,化作了一座無形的大山,重重地壓在了她的胸口,逼得她連呼吸都扯著肺葉生疼。
她曾經是初微傳媒的女總裁,出入有保鏢護送,開的是保時捷。
而這個在螢幕裡被萬眾矚目、舉手投足間能決定幾十億資金流向的頂級大佬,曾經是她的未婚妻,是一個只要她皺一下眉頭,就會急得滿頭大汗的男人。
“哈哈……哈哈……”
一陣沙啞、粗糙的冷笑,從夏初微的喉嚨裡溢了出來。
她癱坐在散發著酸臭氣味的綠色垃圾桶旁。
周圍有幾隻蒼蠅因為她的笑聲受驚飛起,在她的頭頂嗡嗡亂轉,可她卻像毫無所覺一般,只是死死盯著螢幕上陸澤那雙深邃的黑眸。
這股溫熱而龐大的崩塌感,讓她的精神防線徹底熔斷,陷入了半瘋癲的狀態。
記憶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鎖,被暴力砸開,沉睡在深處的溫存畫面瘋狂地湧了出來。
她想起以前每次她應酬到深夜回家。
陸澤總會溫好一碗養胃的銀耳蓮子羹,小心翼翼地端到床頭。他會單膝跪在床沿,用那雙溫熱的手掌,輕柔地揉捏著她因為穿高跟鞋而發酸的腳踝。
她還想起,有一年她過生日,非要吃城南那家限量的紅絲絨蛋糕。
那天晚上雨下得冷極了。陸澤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頂著大雨跑了整整三條街買回來。當他把還帶著體溫的蛋糕遞到她手裡時,他的雙手凍得青紫。
而她當時是怎麼做的?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甚至連勺子都沒動,就嫌棄它不夠精緻,轉手倒進了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