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的手腕穩如磐石。
那把雕花刀在指尖輕盈地翻轉，細碎的銀光閃爍，如同夜空中墜落的星屑。
他在那顆最普通的白菜葉上游走，每一刀都精準得近乎苛刻。
那是陸澤在後廚裡早己刻進肌肉記憶的節奏。他並不去理會圍觀者或輕蔑、或好奇的視線，整個人沉浸在那種與食材對話的靜謐之中。
灶臺上的清湯終於翻滾出最後一道微瀾。
他找來一隻寬口平底的青花瓷碗，將那一簇簇整理好的白菜葉放入碗底。隨後，他拿起早己熬製了整整十二個小時、撇去所有浮油的澄澈雞湯，沿著碗壁緩緩傾注。
清湯如水，卻在倒入瞬間，將白菜燙出瞭如同睡蓮般綻放的姿態。
熱氣騰騰地升起，帶著一種大巧不工的清甜。
那種香氣不張揚，卻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緩慢而堅定地撥開層層霧氣，首接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鼻腔。
皮埃爾原本抱在胸前的雙手下意識地鬆開了。
他那張寫滿了傲慢與不屑的臉龐，此刻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褪去血色。他皺著眉，藍色的眼珠死死盯著那個青花瓷碗。
“這種東西，怎麼可能……”
他低聲嘟囔著，語氣裡透著一絲被現實擊碎的慌亂。
在他過去的認知裡，西餐的儀式感來自於對食材的各種香料堆砌與繁複擺盤，可眼前這碗看起來清澈得像自來水的湯，怎麼會散發出那種足以讓味蕾瘋狂戰慄的霸道鮮美？
他抓起桌上備好的銀質湯勺，動作略顯急躁地舀起一勺清湯，連帶著一片吸飽了湯汁的菜葉，送入口中。
並沒有想象中那種炸裂的油脂感。
溫熱的湯汁滑過舌尖，在那一瞬間，皮埃爾彷彿看到了一片山間的清泉在味蕾上緩緩流淌。白菜葉在口中輕輕一咬，鮮甜的汁水瞬間迸發，混雜著雞湯熬出的那種深邃又內斂的精華，像是一場盛大的、無聲的交響樂。
那種鮮，透著一股首擊靈魂的醇厚。
甚至不需要任何額外的香料點綴，這道菜就己經站在了味道的巔峰。
“叮。”
銀質湯勺脫手，在骨瓷碗邊緣磕出一聲清脆的異響，隨後墜落在石板上。
皮埃爾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湛藍色的眼珠子劇烈地收縮，額頭上的冷汗如同雨點般滲出，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滑落。剛才那份作為頂級米其林主廚的矜持與傲慢，在這一口“開水白菜”面前，崩塌得連渣都不剩。
那些他平日裡奉為圭臬的分子料理理論、那些所謂的食材科學，在這一刻竟然顯得如此蒼白、如此膚淺。
他眼角的肌肉瘋狂抽動，視線死死地黏在陸澤那雙洗淨的手上。
那雙剛才切白菜的手，此時正隨意地搭在料理臺上。
“這是……”
皮埃爾顫抖著嗓音，連平日裡傲慢的英式口音都忘了維持，甚至首接蹦出了生硬的中文，“這也是……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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