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的聲音啞得像是吞了一把玻璃渣,破碎的音節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
江清寒聽到動靜,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在一片模糊的白光中聚焦,漸漸映出男人那張鬍子拉碴、滿眼猩紅的臉龐。
她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可嘴角剛一牽動,脫力的疲憊感便鋪天蓋地地襲來。她只能微微動了動放在床側的左手,冷白色的指尖探出被沿。
陸澤一把攥住那隻冰涼刺骨的手。
他將她的手死死貼在自己溫熱的側臉上,低下頭,高大的身軀佝僂成一個臣服的弧度。
一滴。
兩滴。
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衝破了深黑眼眸的防線,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蜿蜒滑落。
砸在江清寒冷白色的手背上,濺開一朵朵灼人的水花。
這個在十二歲大雪天裡被丟進深山、啃著樹皮硬扛了三天都沒掉過一滴眼淚的活閻王。此刻跪在冰冷的產房地磚上,眼淚無聲地肆意流淌。
“陸澤……”
江清寒感受到手背上的滾燙,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
她費力地反轉掌心,微涼的指腹擦過男人溼潤的眼角。那張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豔臉龐上,浮起一抹虛弱卻甜到骨子裡的笑意。
“我沒事……別哭。”
她喘了一口氣,聲音細若遊絲,“你看看你,堂堂燕京太子爺,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流浪狗,也不怕外頭的醫生笑話。”
陸澤紅著眼眶,雙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裡,抵著自己的額頭。
他根本不在乎什麼太子爺的體面。在走廊裡熬過的那幾個小時,每一次聽到門內傳來的壓抑痛呼,他都恨不得拿把刀捅進自己的胸口替她受著。
他低下頭,溫熱的薄唇不斷地印在她被汗水浸溼的額頭上、眉眼上,還有那血跡斑駁的唇角。
“不生了。”
陸澤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嗓音裡透著一股不講道理的偏執與後怕。
“這輩子只要這一個。就算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絕不讓你再進一次這扇門。”
江清寒靠在軟枕上,聽著男人發著顫的誓言,眼底溢位一層溫熱的水霧。
她沒有反駁,只是順從地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掌心,感受著那股從他血液裡傳遞過來的、毫無保留的安全感。
產房裡的護士們正在有條不紊地清理著手術器械,幾個年輕的小護士看著跪在床邊落淚的陸澤,羨慕得眼眶都紅了。
這可是剛才在外面差點把牆皮摳破的冷血大佬,一進門連親生兒子的面都沒見,全副身心都撲在了老婆身上。
就在兩人交錯的呼吸逐漸平穩,空氣裡的血腥味被這股深情的溫存一點點沖淡時。
“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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