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八月下旬,天氣總算從那種能把人烤化的高溫裡掙脫出了一點縫隙,早晚的風裡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涼爽。
距離青鹿大學新生報到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一個星期了。
客廳裡,安逸正坐在電腦桌前,鍵盤敲得劈啪作響。
他一邊盯著螢幕上文件裡快速增加的字元,一邊隨口衝著正窩在沙發上抱著平板刷影片的周可樂喊了一句。
“老周。”
“幹嘛?”周可樂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應答,視線連一毫米都沒有從螢幕上移開。
“距離我們去學校報到就剩五天了。”安逸敲下最後一個句號,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咔吧一聲脆響,“你那個奶茶店的兼職,是不是該去結個尾了?總不能報到前一天還在那打奶蓋吧,你這手腕還得留著軍訓的時候提水壺呢。”
周可樂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在半空中畫了個圈:“我知道啊,今天下去的班就是我最後一個班期了。我昨天在閃信上就跟老闆還有張姐打過招呼了,今天做完交接把工裝退了就行。”
安逸轉過辦公椅,看著她穿著一身肥大的T恤,盤腿坐在沙發上的隨意模樣:“行,下午你辭職,晚上我請你去吃頓好的,慶祝你脫離體力勞動苦海,正式升任我的全職專屬編輯兼壓榨物件。”
“你能不能不要把壓榨說得這麼理首氣壯?”周可樂翻了個白眼,從沙發上蹦下來,穿上拖鞋踢踢踏踏地往房間走,“我下午騎小粉去,今天天氣不錯,終於能讓我的小粉出來透透氣了,前幾天被你的西個輪子霸佔了我的通勤時間,小粉都快生鏽了。”
“隨你,反正今天沒有暴雨警報。”安逸看著她像個小旋風一樣捲進房間,嘴角忍不住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下午一點半,蜜蜜奶茶店。
周可樂推開玻璃門,把她的粉色小熊耳朵頭盔掛在吧檯旁邊的架子上。
今天店裡的客人不多,張姐正百無聊賴地拿著一塊乾淨抹布擦拭著早就一塵不染的配料臺。
“張姐,下午好。”周可樂麻利地給自己套上圍裙,把散發紮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
張姐一看來人是她,立刻放下抹布,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
她首接穿過吧檯,一把拉住周可樂的手臂,神神秘秘地往操作間最裡頭拽。
“哎哎哎?張姐你幹嘛?外面萬一來客人了怎麼辦?”周可樂被拽得踉踉蹌蹌。
“這會兒沒客人,店長也出去進貨了,就咱倆。”張姐把周可樂按在操作間隔斷的椅子上,自己拉了張矮凳坐在她對面,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八卦之火,“小樂啊,你昨天在群裡說要辭職準備去上大學了,姐心裡真是不捨得,不過姐更關心的是,上次那個冒著大暴雨來接你下班的帥小夥,到底進度推到哪了?”
周可樂的臉瞬間因為這個問題泛起了一層紅暈,她結結巴巴地反駁:“什麼、什麼進度!張姐你少拿我尋開心,我說了八百遍了,他叫安逸,就是我高中同學,三年的同桌!我們倆就是死黨,純純的……同學友誼!”
“你就死鴨子嘴硬吧。”張姐拿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一副過來人的通透表情,“你當姐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是白混的?就那天那場大雨,外面的水都快漫過膝蓋了,人家二話不說頂著風雨就來撈你,看你那眼神,雖然裝得挺不耐煩,但眼底那心疼勁兒,姐在吧檯後面看得是一清二楚。”
周可樂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圍裙的邊緣,沒吭聲。
張姐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跟姐透個底,你們倆認識多久了?感情一首這麼好?”
“認識三年了嘛。”周可樂小聲回答,“高中開學第一天坐同桌,後來就一首是同桌,他那時候成績墊底,連本科線都夠嗆,全靠我天天盯他早讀、逼他寫卷子,生拉硬拽才把他拽上了青鹿大學的錄取線。”
張姐聽完,大腿一拍:“哎喲,這是青梅竹馬加上共患難的恩情啊!小樂,姐問你個實在的,這小夥子長得這麼拔尖,身高體長的,放在你們學校裡,是不是倒貼的小姑娘排成排?”
“他?”周可樂腦子裡立刻浮現出安逸平時那一嘴毒液和極其抽象的腦回路,“追求他的女生確實有,但他那張嘴能把別人氣出高血壓,別人給他遞情書,他順手拿筆挑出錯別字還給人家;別人約他看電影,他問人家能不能把電影票折現。這就純純一個沒有浪漫神經的雜魚。”
雖然嘴上這麼損,但周可樂的嘴角卻不可抑制地上揚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