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軒如願以償地進了顧氏集團總部。沒有人再攔著他,沒有人再苦口婆心地勸他回去唸書。
他穿著一身定製的深藍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頭髮用髮膠固定成一絲不苟的弧度,坐在顧明誠生前坐過的那間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董事會會議議程。
窗外是大海城最繁華的天際線,玻璃幕牆反射著亞熱帶熾烈的陽光。
他十九歲,是這座帝國名義上的繼承人。
第一次參加董事會的時候,氣氛還算平和。
幾個跟了顧振興多年的老臣對他客客氣氣,彙報工作的時候會特意朝他的方向多看幾眼,像是在給老主人面子。
他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鬆了幾分,甚至覺得之前是自己多慮了。
董事會沒有父親說的那麼可怕,這群人無非就是年紀大一點、說話慢一點,對他還算尊重。
第二次董事會,議題涉及到集團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資產重組。
顧雲軒在會議桌上攤開自己熬了好幾個通宵準備的方案,用自以為沉穩的語調逐條分析市場資料和財務模型。
他講完之後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個聲音從長桌的另一端響了起來。
發言的人叫羅兆麟,在顧氏集團幹了將近三十年,從底層一路爬到執行董事的位置,是董事會里出了名的笑面虎。
他說話的時候永遠是笑眯眯的,措辭客氣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但每一句話裡都藏著鉤子。
此刻他正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十指交叉擱在發福的肚腩上,用一種近乎慈祥的語氣開口了。
“小顧總這份報告做得確實用心,看得出來熬了不少夜。
不過呢,關於這份方案的風險評估,我覺得有些地方還是考慮得不夠周全。
畢竟您之前沒有實操經驗,這些細節嘛,等您再歷練幾年,見得多一些,自然就明白了。
今天就先到這裡,您看行嗎?”
顧雲軒不同意,接著往下說了幾句,可惜都是廢話。
羅兆麟的眼神變了,他拿起面前那份方案隨手翻了兩頁。
“你這裡說預計三年內收回成本,你憑什麼收回?用你爸的零花錢補貼嗎?”
顧雲軒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左手邊的另一位董事接過話頭。
那是集團資歷最深的財務總監,平時跟顧明誠開會時從來都是畢恭畢敬的,此刻他靠在椅背上。
“顧少,我們就首說了,這份方案你覺得你能說服誰?
這裡在座的所有人,哪個在行業摸爬滾打的時間不比你年紀大?
你十九歲,你教我們怎麼做生意?你是把我們當傻子,還是把你爸的臉面當信用卡刷?”
“我看是把他媽王漫雲的臉面當信用卡刷。”角落裡不知誰低聲接了一句,幾個人發出輕笑。
羅兆麟靠在椅背上,他等所有人都說夠了,才慢悠悠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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