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救出來的男人,是沐家的大少爺,沐凡塵。他為人謙和,溫文爾雅,傷好之後,便對姐姐展開了熱烈的追求。
姐姐沒有答應他。她只想照顧好我,她覺得沐家的水太深,不適合我們這種普通人。
可是,沐凡塵的妹妹,沐清雨,不這麼想。
她在學校裡是個有名的小霸王,總是帶著一群跟班出現在我面前。她長期在學校裡霸凌我,把我踩在腳底,嘲笑我是個沒爹沒媽的野種。她常常在課間把我圍堵在角落裡,撕扯我的書本和作業,譏諷我的衣著和貧窮。那些被撕碎的紙頁,就像是我被踐踏的尊嚴,在風中無力地飄零。
在我高考前夕,她為了毀掉我,為了報復姐姐的拒絕,開車瘋狂地撞向了姐姐。
那一刻,我彷彿聽到了命運破碎的聲音。
我眼睜睜地看著姐姐倒在血泊中,像一朵被碾碎的白玫瑰。那鮮紅的血液在她身上蔓延開來,染紅了她洗得發白的裙襬,彷彿在訴說著生命的流逝和無盡的悲哀。她的眼睛半睜著,裡面滿是不甘和對我的深深擔憂。那目光如利刃般刺痛我的心,將我的靈魂一寸寸凌遲。
我多麼希望自己能有力量去改變這一切,去保護她不再受到傷害。但我不能。我只是個十五歲的孩子,是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廢物。
我想報警,我想衝過去抓住那個肇事者,讓他們為姐姐的死付出應有的代價。但沐家的權勢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屹立在我面前,讓我感到無比渺小和無力。
他們派來的人冷冰冰地看著我。那眼神,和當年父母將我丟在巷子裡的眼神,如出一轍。
威脅的話語如同寒風刺骨,讓我明白反抗只會帶來更多的痛苦和災難。他們把一份和解書“啪”的一聲拍在我的面前。那聲音清脆而殘忍,如同對我的嘲笑。
條件很簡單:我成為沐家的養女,他們給我治病。
我低頭看著那份和解書。白紙黑字,每一個條款都像是一條淬毒的鎖鏈,緊緊纏繞在我的脖頸上。心中的憤怒和屈辱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團烈火在胸腔裡燃燒,灼燒著我的五臟六腑。我的雙手緊緊握住,指甲深深地陷入肉裡,留下幾道月牙形的血痕。但我卻無法發洩出來。
我知道,我不該輕易答應他們的條件。可如果不答應,我拿什麼報仇?
他們越在意什麼,我就越要奪走什麼。我要讓他們也嚐嚐,那種無助又絕望的感覺。我要像一條蟄伏的毒蛇,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將他們一口一口吞噬的那一天。
於是,我咬緊牙關,在那份和解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一刻,我彷彿聽到了自己內心某樣東西破碎的聲音。那是對這個世界最後的、殘存的善意和天真。
那年我十八歲。我親手埋葬了我的姐姐,走進了這座華麗的墳墓。
沐凡塵同意了。他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憐憫和算計。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感,讓我感到一陣噁心。但我只是垂下眼簾,將所有的恨意都藏在了心底最深處。
席辰哥和洛鶯姐和我決裂了。
他們無法理解我的選擇。他們覺得我為了錢出賣了靈魂,覺得我背叛了姐姐。我沒有解釋。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我只是在姐姐的墳前跪了很久,首到膝蓋失去了知覺,首到夜風吹乾了我臉上的淚痕。
我看著洛鶯姐紅著眼眶罵我“滾”,那聲音裡滿是失望和痛心。我沒有回頭,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然後轉身,上了沐家的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將過去的那個蘇清月,永遠地關在了門外。
從那天起,蘇清月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為了復仇而生的惡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