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回沐家的路上，夜風裹挾著初冬的寒意，像刀子一樣刮過我單薄的身體。胃裡的痙攣己經變成了一種鈍痛，像是有人在我的腹腔裡塞了一團燃燒的炭火，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但我沒有停下腳步。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客廳裡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心理醫生林遠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他看起來比我還要疲憊，眼底佈滿了血絲，顯然己經等了我很久。
“你回來了。”他放下茶杯，聲音沙啞。
我脫掉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走到他對面坐下。
“你不該來的。”我說。
“我知道。”他看著我，眼裡滿是悲哀，“但我還是來了。”
沉默了很久。
“清月，”他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停下吧。”
我抬起頭，看著他。
“你己經做到了。沐家倒了，沐凡塵入獄了，你該收手了。”他試圖說服我，“你不需要用這種方式結束。你可以活著，你可以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我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林醫生，你覺得我還能重新開始嗎？”
我伸出手，解開襯衫的袖釦，將袖子挽上去。
白皙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痕。有刀劃的，有菸頭燙的，有指甲摳出來的血痂。那些傷痕像是一條條醜陋的蜈蚣，爬滿了我的皮膚。
林遠看到那些傷痕的瞬間，臉色驟然蒼白。
“我的胃己經爛了，我的心也爛了。”我平靜地說，像是在陳述別人的事情，“姐姐死了，席辰哥和洛鶯姐也不要我了。我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在煉獄裡煎熬。”
我放下袖子，看著他：“你可以舉報我，但這盤棋不會結束。哪怕我死了，這盤棋也會繼續下去。”
林遠沉默了。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那雙總是充滿悲憫的眼睛裡，漸漸浮上了一層水霧。
最終，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生日快樂。”他說。
我愣了一下。
“明天是你的生日。”他輕聲說，“不管你做什麼……不要後悔。”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會的。”我說，“我從來不會後悔。”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停下了腳步。
“清月。”他沒有回頭，“如果……如果還有來生，我希望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不用這麼聰明，不用這麼堅強。”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了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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