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蘊見沒有嚇到她，不由有點興趣寥寥，跟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不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一樣輕蔑：“不是立刻死的，神婆說了，巫蠱之術，見效需有時日，少則一月，多則三月，視應咒人的命數而定，賤人命硬，撐了將近三個月。”
她說得累了，繪聲繪色地描述也是要耗費她的精力的。
皇后見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茶水，潤了潤喉嚨，等得都有些等不及了，連忙催促道：“她怎麼死的？”
沈蘊見吊起她的興趣，才繼續道，聲音平淡得像是在描述今日的天氣：“夫君一開始還念著舊情，請了大夫來看，又請了道士來做法，可什麼用都沒有，她的情況一日比一日糟。第二個月的時候，她己經完全不成人樣了，眼眶深陷，像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顴骨凸出，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跟一具行走的骷髏沒什麼兩樣，風一吹就要散架似的。
夫君見她這副模樣，也漸漸生了厭煩之心，甚至不願再踏入她的院子半步，更別說去她房中看她了。”
她說到此處，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嘲笑整個男人的薄情寡義，也炫耀自己的手段高明：“沒有了夫君的寵愛，她更是沒了倚仗，連下人都開始怠慢她，送去的飯食是冷的，茶水是隔夜的，有時候甚至連飯都不給她送，她病在床上，渾身無力，連喊人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屋頂，一天一天地熬著，她卻不肯死，我只好授意府裡的下人都不許去管她。”
皇后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手指都不自覺地攥緊了帕子，不是同情，而是興奮，所以她沒有打斷沈蘊，反而聽得更加入神，心中不自覺地便將那個柳姨娘的模樣，代入到了楊知微的身上。
她想象著楊知微那張神妃仙子一樣貌美動人的臉變得蠟黃枯槁，哭泣時楚楚動人，展顏一笑時柔情百轉的眼睛再沒了精氣神，得了無數人稱讚的冰肌玉骨也跟她一樣骨瘦如柴，。
她腦中甚至都跟著沈蘊的描述，出現了楊知微在絕望中尖叫哭泣，在冷宮裡被官家廢棄向她磕頭求饒的模樣，豈是一句簡單的快意能夠形容的。
皇后有些激動和好奇，連忙道：“這巫蠱厭勝之術到底是怎麼殺人的？後來呢？”
沈蘊嘴角翹起，首勾勾地盯著皇后因激動顫動的瞳孔，聲音冷酷又從容：“後來又過了些日子，她開始胡言亂語了，時而尖叫，說是看到了鬼，看到了黑白無常來索她的命，要帶她下地獄，哭著說她錯了，她不該跟我爭寵，她不該不知天高地厚。
我聽得好奇，就去看她，她一見我來了，急得從床上滾下來，跪在地上磕頭，把頭磕得砰砰響，額頭上磕出了一個大包，滲著血，哪裡還能看出從前的囂張和妖媚來，嘴裡喊著夫人饒命，夫人饒命，我再也不敢了，說是有鬼在追她，要殺她，求我放過她。
可我當時就站在她面前，她卻是對著虛空不停地磕頭，不停地求饒。”
“她僅剩下的一個原本沒走的貼身丫鬟嚇得都不敢再守夜了，連夜搬出了她的院子，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我面前哭著求我給她換個差事，說她不敢再伺候柳姨娘了，說柳姨娘院子裡有鬼，她怕，我自然是準了，還賞了那丫鬟二兩銀子，誇她忠心，又給她安排了一個清閒的差事，讓她不必再回那個院子了。”
皇后聽到這裡，還是沒聽到柳姨娘怎麼死的，心中感嘆沈蘊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殘忍，小時候沈蘊養的狸奴只是讓沈踅抱了一會兒，又親暱地繞著她的腿，第二日沈蘊就把她養了好幾年狸奴剝了皮扔到她的院中，再詳細地跟沈踅講述她的生氣，警告沈踅不許再碰她的東西，嚇得沈踅一旬沒再敢招惹她，不過後來她手上沾了血，其實也就不那麼害怕了。
如今沈蘊連她殺人的過程都要詳細描述給她，真是一如既往啊。
皇后因這點不變的殘忍，心下也平靜了點，道：“你還有閒心說這麼多來嚇唬我，看來父親哥哥應該是對流言有辦法解決。”
沈蘊想到，皇后畢竟都快不惑之年了，不跟小時候一樣好玩了。
皇后隨後追問道：“柳姨娘後來呢？你就別賣關子故意吊我胃口了，她是怎麼死的？”
沈蘊輕描淡寫地道：“三月最後一天死的，我帶著丫鬟走過去的時候，她己經斷了氣，死狀極其可怖—，雙目圓睜，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嘴巴大張著，跟在死前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一樣，手指死死抓著床單，指甲都翻了過來，滲著血，十根手指沒有一根是完好的，床單被褥上，甚至牆上都是她抓出來的血痕。”
皇后嘆了口氣，她都替柳姨娘感到解脫，得罪了她這個妹妹，還是儘早投胎才痛快，“總算是死了。”
然後立刻道：“那神婆呢？她如今在哪裡？你快告訴我，我讓人去尋她！”
沈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麼飯：“自然是讓我殺了。”
皇后愣住，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愕然道：“為什麼要殺了？她不是幫了你嗎？你為何要殺她？你殺了她我怎麼辦？”
沈蘊瞥她一眼，因為她一連串的疑問，頗有幾分意興闌珊和不耐煩，奇怪皇后為什麼會問出這樣一目瞭然的問題，她們這麼多年的姐妹，皇后還不瞭解嗎。
她道：“當然是為了得到更多的巫蠱厭勝之術，而且要滅口啊。姐姐你想想，神婆知道我的秘密，知道我用巫蠱之術害死了人，她活著一天，便是一天的隱患。
萬一她日後被人收買，或者酒後失言，將此事洩露出去，那我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永遠閉嘴。”
沈蘊道：“她死得比那個柳姨娘還快，還痛快，如今怕是連骨頭都爛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