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怒道:“我堂堂中宮皇后,竟被一個妃妾騎在頭上,這口氣我如何咽得下去,他若是有半分顧及我的顏面,便不該如此縱容楊知微,她的凝香館的規格怕是都快超過我的福寧殿了,當真是罔顧禮法,哪有明君之相?”
沈蘊任由她抓著,眉頭緊緊皺起,聽著皇后的哭訴,目光中閃過一絲厲色,但她沒有立刻回答皇后,而是先扶著皇后坐下,又厲聲道:“剛剛你們可聽到了什麼?”
宮人們跪了一地,慌張地後背出了一片的白毛汗,亂七八糟地回道:“奴婢什麼都沒聽到。”
“沒聽到,沒聽到。”
“奴婢什麼也不知道啊。”
沈蘊冷哼一聲,“若是剛剛皇后娘娘口中的話傳出去一句,我不管是誰傳出去的,你們今日在殿內的全部杖斃。”
隨後她才揮退了左右宮人,只留下兩個最心腹的老嬤嬤守在門口。
皇后這才注意到自己頭腦發昏失言了,臉色更加難看。
待殿中只剩下姐妹二人,沈蘊才壓低聲音,冷冷地道:“姐姐你先冷靜些,哭有什麼用?眼淚救不了沈家和你我,也保不住你的皇后之位。”
又起身從桌上親自倒了一杯溫水遞到皇后手中,道:“姐姐,先喝口水,緩緩氣,你這樣著急,只會亂了方寸,讓幕後之人看了笑話。”
皇后接過水,但手抖得厲害,水灑出來不少。
沈蘊嘆了口氣,這個姐姐終究是不成器,她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給皇后,語氣嚴厲又關切,還是先回答了她的問題,讓她能冷靜下來,“我在外面也聽到了那些歌謠,確實惡毒,但越是這種時候,姐姐這個沈家的女兒,中宮皇后越不能亂,官家多疑,若是看到姐姐這般失態,只會更加懷疑沈家心虛。
姐姐你必須穩住,要在官家面前表現得更加坦蕩無辜,甚至要比平時更加恭敬勤勉,好打消他的疑慮。”
她嘆道,“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你在剛出來流言的時候,就去跟官家哭訴陳情,再叫父親哥哥們叔伯們在前朝跟你兩相配合,但可惜你既無官家寵愛,也沒有官家對正妻的尊重,還沒有腦子和話術,就算去哭,也沒用。”
而且沈蘊沒說的還有一點最重要的,皇后太容易被情緒左右了,情況一切都好時,她沒有那個能力讓自己的情況更壞,但是若是局勢糜爛了,她就會慌不擇路,自己把自己撞死在樹上。
皇后聽得更加挫敗難堪,好似一盆冷水澆下,叫她一下從焦躁中清醒了,她用帕子擦乾淨手上的水,袖子上的水就顧不上了。
又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擦了擦淚,皇后努力平復情緒,道:“我知道的,我知道我樣樣不你,但我現在才是皇后。”
她微微抬起下巴,強調後半句,從出嫁成為太子妃開始,她就知道從此壓在她頭上十幾年的妹妹再不是她同一層次的競爭的物件。
從小壓她一頭的妹妹,以後再也超越不了她了,認知到這點後,她跟沈蘊的關係比閨閣時就好了不少。
其中既有皇后的優越感作祟帶來的寬容,也有她妹妹聰明的忍讓。
說完這句,皇后道,“好,我儘量忍著焦躁,可是妹妹,這次流言來得太蹊蹺了,我不信背後沒有人精心策劃,父親、叔伯、兄長們怎麼說?
她加重了語氣,“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會叫你進宮來商議。妹妹你必須要幫我,我們可是一母同胞的姐妹,現在我該怎麼辦?”
沈蘊清亮的眸子裡寒光湛湛,對她前面的挑釁不置可否,搖了搖頭道,“家裡確實查不出源頭,外面那些流言像是憑空出現的,沒有固定的傳播點,也沒有明顯的組織者,父親氣得不行,兄長們也在西處奔走,想要壓下流言,但收效甚微。
這背後的人,出手極狠,不僅散佈謠言,還偽造了一些書信和賬目,看似確鑿,實則漏洞百出,但只要傳到官家耳朵裡,便是一根紮在官家心底的刺,御史臺的御史們這些天也是忙得很,跟蒼蠅一樣圍上了父親他們,想要分上一杯羹。
我不肯放棄,追查了幾日,發現這些流言的源頭極其分散,不知是誰如此大的手筆還這麼謹慎。
父親請了好幾位幕僚商議,大家都覺得這絕非尋常百姓能為,背後必有高人指點,而且應當是盯著沈家很久了。
我們懷疑了咱們家的政敵,但最近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還有一個懷疑就是姐姐你得罪的人,宮中最不缺高官之女。”
沈蘊語句頓了頓,眼睛緊盯著皇后,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對她施加壓力道:“姐姐最近得罪了誰?或者說,誰最想看到沈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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