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就完了？”裴朔放下茶碗，“傷營先救能活的。死了的登記籍貫，撫銀照舊送回去。誰敢吞一個銅板，老子剁了他的手。”
幾名將領應聲領命。
裴朔摘下頭盔，隨手放到案上，“舊河道不能再用，天亮前把痕跡清了。營地向西挪十里，傷兵先走，別等蕭晏緩過勁來堵路。”
裴朔沒有再打東營的意思。人己經搶回來，繼續拿士卒去燒草料毫無用處。他只留一隊遊騎遠遠綴著朝廷兵馬，蕭晏若出營便把人往西引，不出營就由他守著那幾堆灰。
軍務說完，裴朔才轉過臉：“人呢？”
副將將他引向內室。
裴朔朝她走過來，在長椅前停下。寧洛坐著，只能仰起臉看他。
他比她想象中更高，肩背將戰甲撐得很滿，常年在外領兵，膚色被風沙磨得深，眉骨上橫著一道舊傷。兩人離得太近，寧洛聞見他身上曬熱的皮革味，還有尚未散盡的血腥氣。男人剛縱馬廝殺了一夜，呼吸己經平穩，胸膛卻仍隨著吐息一下下抵住甲片。
他的目光從她烏黑頭髮落到雪白頸側，又往下掃過她剛被更換過的寢衣漏出的白嫩鎖骨，最後才回到她絕色容顏。
沒有男女之間避諱，也沒有半點客氣，帶著對玩物的打量。
帳中安靜了一陣。
寧洛早己習慣被男人凝視。
寧國府尚在時，那些目光還知道隔著珠簾和禮數；進了宮，蕭景珩又不許旁人多看她一眼。
裴朔沒有這些講究。他看得放肆，也懶得遮掩。
他打量她的神情，與方才聽人清點繳獲的戰馬、兵器等戰利品並無多少分別。皇貴妃的封號到了這裡，一文不值。
寧洛沒有避開。
裴朔忽然笑了：“聽說蕭景珩死在你手上，早知娘娘此等絕色，做鬼也不算冤。”
寧洛的聲音有些啞：“將軍既然知道，搶我入營帳，看起來也是不怕死的。”
旁邊的人臉色微變。
裴朔卻笑得更響：“原本只想抓個能牽住蕭晏的活口。現在看，幾百人沒白折。”
他說完，拖過一把椅子放到自己右手邊：“把人扶過來。”
醫婆忙道：“將軍，她眼下不能——”
“那就連椅子一起搬。”
兩名士卒抬起長椅，將寧洛安置到帥案旁邊。滿帳將領都看著，卻沒人敢說出一句。
把她挪到帥案旁，是要讓滿帳的人看清：昨夜那兩千兵馬沒有白動，人己經落在他手裡。
他不需要反覆立威。死者的撫銀、活人的賞賜、哪一營先走、哪一路留下，幾句話便定了。
他在軍中的威望真是源自於這霸王之氣。
裴朔重新坐下，朝她伸出手：“手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