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女醫。”
顧凜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目光很淡,淡得沒有責問,甚至沒有情緒。可裴朔莫名覺得,那少年己經從自己臉上看明白了一切。
“看什麼?”
顧凜沒回話,收回目光,轉身去叫人。
女醫進去時,裴朔沒有再回帳中。
他去了中軍帳,獨自坐到天快亮。桌上還放著寧洛抄了一半的藥方,紙角沾了墨,最後一個字只寫完半邊。
那封蕭晏的文書被他攥得皺了。
天色泛白時,親衛低聲來報,女醫己經替寧洛重新處理了傷口,人仍未醒,但沒有性命之憂。
裴朔閉了閉眼。
藥是他叫人找來的,酒是他自己喝的,昨夜每一步都不是失手。
他從不後悔己經做過的事。戰場上錯殺一百個人,只要能拿下一座城,他也不會回頭。
可這一夜,他第一次生出一種極其陌生的煩躁。
他原本並非沒有別的辦法。
寧洛被困在這裡,蕭晏遠在京城。只要時日足夠,他可以讓她看清朝廷不會永遠等她,可以替她找回寧家其他的家人,也可以讓她在西北擁有一處真正安穩的住處。
他甚至可以慢慢等她不再用那樣厭惡的眼神看自己。
可昨夜以後,再沒有這種可能了。
帳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灰袍的中年文士被親衛領進來。他姓吳,原在京中替官府謄抄文書,因犯事逃到西北,最擅臨摹他人筆跡。裴朔曾讓他仿過州官印信,真假難辨。
“將軍喚屬下來,是要仿誰的字?”
裴朔把寧洛抄了一半的藥方扔過去。
吳先生撿起來,只看幾眼便道:“女子館閣體,落筆柔,要仿不難。”
裴朔沉默片刻。
“寫一封口信。”
吳先生鋪開紙。
裴朔站在窗前,看著營外灰白的天色,緩緩道:“就說她留在西北很好,不願再回宮。”
吳先生提筆寫了兩行,停下來問:“還要寫什麼?”
“說她己經委身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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