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擇菜,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逗孩子,看見這浩浩蕩蕩的一大家子進來,都抬頭看。
“喲,這不是鄭老三家的嗎?”
“好久沒見你回來了。”
“這是桂芳吧?越來越俊了。”
鄭桂芳笑著跟鄰居們打招呼,柳玉蓮也笑盈盈的,她們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來吵架的。
鄭大嫂石大妞正在屋裡坐著,聽見院子裡的動靜,出來一看,臉色就變了。
柳玉蓮。鄭建業。柳穗穗。柳錚。鄭桂芳。趙明遠。趙平安。
七口人,整整齊齊地站在院子裡。
“你......你們來幹什麼?”石大妞的聲音有點發虛。
“大嫂,”柳玉蓮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全院子的人都聽得見,“我們聽說你最近挺忙的,去商業局舉報明遠,又去我學校撒播謠言,辛苦你了。”
院子裡擇菜的大嬸手一頓,洗衣服的嫂子抬起頭,逗孩子的大爺也看了過來。
“你胡說什麼!”石大妞急了,“我什麼時候......”
“你去商業局舉報明遠貪汙,理由是桂芳穿得太好。”柳玉蓮的語氣依然溫和,“大嫂,你是不是忘了,桂芳自己之前也是掙工資的人,人家兩口子加起來一百好幾,穿件新衣服就叫貪汙?你這舉報的理由,商業局的同志都替你害臊。”
鄭桂芳冷著臉接話:“明遠被查了三天,賬目翻了個底朝天,乾乾淨淨,一分錢的問題都沒有,大嫂,你這是誣告,你知不知道?”
石大妞的臉白了一下,隨即又紅了起來:“那......那你們不幫我弟弟的賬怎麼算?咱們是一家人!你們當弟弟妹妹的眼看著大嫂孃家遭難,一分錢都不出,你們好意思嗎?”
“大嫂,”鄭建業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你弟弟偷公家的東西,這叫遭難?這叫犯法,你讓我們拿錢去填犯法的窟窿,我們憑什麼?”
“鄭建業!”石大妞指著他的鼻子,“你是鄭家的兒子!你大哥大嫂對你不好嗎?你......”
“不好。”鄭建業打斷她,“當年我想買臨時工指標,差兩百塊,求到爹孃面前,被拒了,轉頭爹孃就給了大哥三百塊買工作,這件事,大嫂你應該記得吧?”
石大妞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院子裡擇菜的大嬸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嘖嘖”。
“大嫂,”柳玉蓮接過話頭,語氣還是那麼溫和,“你弟弟的事,我們不是不幫,是幫不了,你張口就要一千二百塊,我和建業是大學生,靠補助過日子,一個月能剩下幾個錢?桂芳兩口子工資高那也是人家自己掙的,憑什麼要替你弟弟填窟窿?你要真有本事,就別拿別人的錢去當好人。”
石大妞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東屋裡鄭爺爺鄭奶奶出來了。
鄭爺爺沉著臉,看了看院子裡的人:“鬧什麼鬧?不嫌丟人?”
“丟人?”鄭桂芳冷笑一聲,“爸,大嫂去商業局舉報明遠貪汙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丟人?大嫂去三嫂學校鬧事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丟人?現在我們來討個說法,倒成了我們丟人了?”
鄭爺爺被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就在這時,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來。
“媽媽,”柳穗穗仰著頭,扯了扯柳玉蓮的衣角,“大伯孃說長嫂如母,是什麼意思呀?”
全院都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