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李翠花與鄭建民的爭吵李翠花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鄭建民坐在屋裡，桌上攤著一張報紙，手邊放著半杯涼白開，鄭金秀在隔壁屋寫作業，門虛掩著，能聽見鉛筆劃在紙上的沙沙聲。
鄭德寶趴在地上玩石子，看見李翠花進門，叫了一聲“媽”又低下了頭。
李翠花把布袋放在桌上，在鄭建民對面坐了下來。
“我去小妹家了。”
鄭建民翻報紙的手停了一下。
“桂芳她男人那邊，商業局倉庫缺個搬運工。臨時工，一個月二十二塊。”李翠花說得很快，像是在趕時間，“活兒累，搬箱子扛麻袋。沒有編制，沒有福利。”
鄭建民的眉頭皺了起來。
“搬運工？”他把報紙放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情願，“我一個高中生，去當搬運工？”
李翠花沒說話。
“而且商業局倉庫，那不是趙明遠手底下嗎？去給他打工，算怎麼回事？人家怎麼看我？親戚怎麼看我？”
李翠花還是沒說話，鄭建民似乎把她的沉默當成了猶豫，繼續說道：“翠花，我知道你著急，但也不能什麼活兒都接啊，你再給我點時間，我聽說糧食局那邊年底可能招臨時工......”
“你三個月沒找到工作了。”
李翠花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但鄭建民的話被這句平靜的話截成了兩段。
“三個月，你找了三個月。去了多少家？糧食局。供銷社。機械廠。紡織廠。副食品店，哪家要你了？”
鄭建民的臉漲紅了：“那是人家......”
“人傢什麼？人家招滿了？人家要年輕的？人家要內部推薦？”李翠花一個一個替他說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鄭建民，你跟我說句實話，這三個月的找工作，你到底用了幾分心？”
“我怎麼沒用心！”
“那你告訴我，機械廠招工那天你為什麼不去排隊？供銷社招人的訊息是誰告訴你的？是桂芳。你去問了嗎？去了，到門口轉了一圈回來說人太多，糧食局那邊你倒是去了，人家讓你填個表格你就嫌人家態度不好......”
“你跟蹤我？”
“我用得著跟蹤你嗎？”李翠花的聲音終於高了一度，“你每天回來臉上寫著什麼我還看不出來？找到門路的男人回來是什麼樣我沒見過？你三弟考上大學之前天天在街道辦上班還要複習，那是什麼勁頭？你出去轉一圈回來就往椅子上一癱，這叫找工作？”
隔壁屋的鉛筆聲停了，鄭金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門口，手扶著門框，露出半張臉。
鄭建民被噎得說不出話，嘴唇動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搬運工太累了。”
李翠花看著他。
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笑了。那笑容不是嘲諷，也不是憤怒，是一種連失望都算不上。比失望更涼的東西。
“你嫌累，我不嫌累？”她把兩隻手攤開放在桌上，手心朝上，那雙手上全是老繭，指關節粗大，虎口處有幾道裂口，是被縫紉機的線勒出來的。
右手食指上纏著一圈膠布，膠布邊緣已經卷了起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傷口。
“我天天在車間踩縫紉機，早上七點到晚上六點，中間就半小時吃飯，夏天車間裡四十多度，冬天機器凍手凍腳，一個月二十八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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