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鄭建民上崗週末,柳玉蓮從華國財經大學回來,進門先挨個抱了一遍柳穗穗和柳錚,又在柳老爺子面前站了一會兒彙報功課,這才坐下來歇腳。
晚飯後鄭桂芳抱著趙平安過來了,兩個女人坐在柳家小院的石榴樹下,柳穗穗端了一盤切成小塊的紅薯幹放在小桌上,又跑回屋裡寫作業去了。
鄭桂芳把李翠花來家裡的事說了一遍。
柳玉蓮聽完,剝了一顆花生丟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了嚼。
“早該這樣。”
鄭桂芳嘆了口氣:“我上次給他找的供銷社的活兒,坐櫃檯的,一個月二十塊,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他嫌沒面子。這回搬運工反倒願意幹了,你說他這人,是不是欠?”
“不是欠。”柳玉蓮把花生殼丟進垃圾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是沒退路了。”
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熱氣氤氳裡眯了眯眼:“男人這東西啊,不能老慣著。慣著慣著就廢了。”
鄭桂芳深以為然地點頭。
“你看我家鄭建業,以前什麼樣?進了我家門之後,整天‘回去問玉蓮’掛嘴邊,窩囊得我都想踹他。後來呢?被我逼著高考,被我爹一頓話點醒,現在華清大學系第三,回家說話聲都亮了。”柳玉蓮笑了笑,“男人不是不能立起來,是得有個人在後頭踹一腳,沒人踹,他們就舒舒服服地躺著。”
“那二嫂這一腳踹得夠狠的。”鄭桂芳忍不住嘖了一聲,“我二嫂平時看著悶不吭聲,真到了份上,比誰都狠。”
“我爹說,咱們二嫂不是沒心氣,是被逼到份上。”柳玉蓮說了句柳老爺子的話,又加了一句自己的,“被逼到份上的人,一旦站直了,就不會再輕易彎下去了。”
鄭桂芳沉默了一會兒。
“三嫂,你說我二哥會不會怨我?”
“怨你?”柳玉蓮挑了挑眉,“怨你給他找了工作?怨你在他老婆面前沒給他留面子?還是怨你讓他去扛麻袋了?”
鄭桂芳苦笑:“都算。”
柳玉蓮把茶杯放下,目光越過院牆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經沉下來了,西邊最後一點霞光正被深藍吞沒。
“那就讓他怨。”她說,“怨你的人從來不會因為你做得好就感激你,也不會因為你做得差就少怨你一分,既然如此,那就做你認為對的事,讓他怨去。”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咱們這個二嫂不會再讓他怨你了。”
鄭桂芳想了想,忽然笑了。
“也是。”
十一月的第一個星期一,鄭建民委屈中帶著窩囊的去商業局倉庫報到了,他穿了一身舊衣服,是李翠花前一晚翻出來的,深藍色的勞動布褲子,灰色棉布上衣,袖子和膝蓋都打過補丁。
李翠花把補丁縫得密密實實的,針腳走得筆直,鄭建民穿衣服的時候一言不發。
李翠花也沒說話,幫他把衣領翻好,又往他兜裡塞了兩個二合面饅頭,用油紙包著。
“中午熱一熱再吃。”她說。
鄭建民“嗯”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倉庫在城西,一溜的紅磚平房,院子很大,停著幾輛解放牌卡車。
鄭建民到的時候,趙明遠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了,他今天穿的是科長的藍中山裝,胸前的口袋裡插著一支鋼筆,站在一群灰布工裝的搬運工中間顯得格外扎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