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趙明遠迎上來，態度不冷不熱，恰到好處的客氣，“裡面我都打過招呼了，你跟老李——李師傅走，他帶你。”
鄭建民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趙明遠看在眼裡，也沒多問，轉頭衝院子裡喊了一聲：“老李！”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從倉庫門裡探出頭來，手裡還夾著半截菸捲。
他上下打量了鄭建民一眼，目光在那身打補丁的舊衣服上停了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趙科長，這就是你說的那個？”
“對。”趙明遠拍了拍鄭建民的肩膀，“我二舅哥，之前沒幹過這麼重的活，你多照應。”
“行嘞。”老李把菸頭掐滅揣進兜裡，衝鄭建民招了招手，“來吧，先認認地方。”
鄭建民跟著老李進了倉庫。
倉庫裡面比外面看著更大，堆滿了各種物資，成捆的布匹。麻袋裝的糧食。木箱封著的日用品。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的味道，有糧食的黴味。布匹的染料味，還有紙箱受潮後的酸腐氣。
頭頂上的白熾燈泡蒙著一層灰，光線昏黃。
老李一邊走一邊介紹：“這邊是一號區，放的糧食和副食，二號區是布匹和日用百貨，三號區是五金和建材，你今天先跟我搬一號區的貨，不重，一袋五十斤的麵粉，車來了就卸，卸了就搬進來碼好。”
鄭建民看著那一垛垛碼到天花板的麻袋，喉嚨發乾。
五十斤？
一袋五十斤！
“愣著幹啥？”老李回頭看了他一眼，鄭建民此時一臉的窩囊和拒絕，又笑了，“放心，第一天不讓你搬五十斤的，那邊有三十斤的，先從輕的開始。”
鄭建民跟著走過去，挽起袖子，學著老李的樣子彎腰去搬一袋麵粉。
三十斤！
他搬起來了，搖搖晃晃地走了三步，膝蓋就開始打顫。
老李在旁邊看著，既不幫忙也不催，等他踉踉蹌蹌地把那袋麵粉碼到指定位置，才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還成。至少沒砸了。”
鄭建民喘著粗氣直起腰來，感覺腰眼那裡酸得像是被人拿棍子捅了一下。
老李又點了一根菸，眯著眼看他：“趙科長說你是高中生？”
“......嗯。”
“高中生好啊。”老李吐了口菸圈，“咱們這個倉庫，搬運工十二個，有小學沒畢業的，有初中唸了一半的，就是沒有高中生。你是頭一個。”
鄭建民不知道這話是誇他還是損他，只能乾笑了一聲。
“不過你也別覺得委屈。”老李把煙叼在嘴裡，彎腰去搬另一袋麵粉，動作熟練得像是在端一盆水，“咱們這倉庫有個規矩，臨時工能搬多少貨就搬多少貨，你力氣大就多搬，力氣小就少搬，沒人管你，也沒人替你。月底結工錢的時候，扛的袋數在那兒擺著，反正就二十二塊錢，誰也虧不了你，誰也便宜不了你，要是長久的搬不動自然也不會......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