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穗穗聽見姚文遠的聲音低低地說了句什麼,聽不清內容,但語氣是那種——外公說的那種“管不了”的語氣。
然後陳綵鳳又罵開了:“你還護著她?你問問她自己乾的好事!上回推那個姓王的老太婆,你敢說你在旁邊看著的時候心裡沒偷著樂?我告訴你何翠姑,你以為你裝老實我就看不出來?你巴不得我出事!”
何翠姑沒出聲。
陳綵鳳越罵越起勁:“還有!上回我打隔壁那個小丫頭片子,你在旁邊看著是不是也高興得很?你覺得那丫頭她媽扇我一耳光你痛快了是不是?我告訴你,這個家是我說了算!”
柳穗穗攥緊了小拳頭。
雖然她不喜歡陳綵鳳,但陳綵鳳說她被媽媽扇耳光的時候何翠姑高興,這倒是真的。
哥哥也說過,何翠姑那時候眼睛裡“有那種等著看熱鬧的意思”。
“奶奶——求你了——”姚家寶還在哭。
“你還替他求情?”陳綵鳳的聲音忽然轉向孫子,“上次我打隔壁那個小兔崽子的時候,你縮在牆角跟個鵪鶉似的,這會兒倒知道求情了?我跟你說,你跟你媽一個德行!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柳穗穗的小臉繃了起來。
陳綵鳳罵她是“小兔崽子”,她記住了。
然後她聽見何翠姑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隔著一道牆,柳穗穗聽得清清楚楚。
那笑聲裡頭沒有一點兒害怕的意思,反而像是在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你說完了嗎?”何翠姑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連鄉下口音都淡了幾分,“你說完了,輪到我說了。”
陳綵鳳大概是被她這突然變了的語氣鎮住了,一時沒接話。
“你罵我喪門星,罵了多少回了?”何翠姑的聲音還是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其實你才是喪門星,你恐怕不知道你兒子究竟怎麼死的了吧?”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你兒子姚衛東——”何翠姑一字一頓,“是被陳海生打死的。”
“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何翠姑又笑了一聲,那笑聲讓柳穗穗後背有點發涼,“我親眼看見的。就在北大荒,我們插隊的地方,陳海生——你的遠房侄子,你整天罵人家打秋風。罵人家沒出息的那個陳海生,他懷恨在心,趁你們落難,又在北大荒一起當知青,找了個茬把你兒子活活打死了,你以為你兒子是怎麼沒的?你以為他是病死的?他是被打死的,滿頭滿臉的血,我給他收的屍。”
“你——”
“你罵我喪門星,可你兒子娶了我,你兒子死了我還拉扯他兒子長到這麼大,你呢?你罵你侄子打秋風,你侄子就要了你兒子的命,你說,誰才是喪門星?”
柳穗穗聽見姚家寶的哭聲停了。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
然後她聽見姚文遠的聲音,像是在問何翠姑:“你說的是真的?”
“去問你們那遠房侄子啊。”何翠姑的聲音裡帶著報復的快意,“去問問陳海生,當初在北大荒,他是怎麼把姚衛東摁在地上打的。”
“你為什麼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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