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爺爺掃了一眼桌上的菜，沒說什麼。鄭奶奶夾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兩口，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但她也沒開口。
以前過年，飯菜再差也有柳玉蓮和李翠花幫手。
今天李翠花坐在桌邊笑呵呵地和人聊天，手都不往廚房伸一下，柳玉蓮更是剛來，更不可能去幫忙。
石大妞一個人忙活了一上午，能有這桌菜已經算盡力了。
“來，吃菜吃菜。”石大妞招呼著，給鄭爺爺碗裡夾了塊雞肉。
鄭爺爺嗯了一聲，沒接話。
柳穗穗坐在媽媽旁邊，小口小口咬著饅頭。
她觀察了一圈，鄭德寶吃得最歡，他不在乎菜好不好吃，只要能吃飽就行。
鄭金秀筷子動得很慢，每樣菜只夾一點，吃完就停下，坐在那裡一言不發，表情看不出喜怒。
鄭建民早就吃完了碗裡的飯菜，端著碗蹲牆根去了，習慣改不了，一緊張就想蹲牆角。
李翠花大大方方坐在桌邊，吃完了也沒去添飯，端著那個搪瓷缸慢慢喝水。
“二嫂，喝茶呢？”柳玉蓮笑著問。
“白開水。”李翠花也笑，“這天兒冷，喝口熱的暖和。”
兩個人就這麼聊起來了，聊紡織廠的活兒，聊孩子上學，聊衚衕裡誰家買了縫紉機，聲量不大不小，正房裡誰都聽得見。
石大妞坐在旁邊，插不上嘴，她想說說自己兒子鄭海軍在部隊的表現，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沒人問她。
鄭爺爺看著這一幕，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老二家穿得整齊了，臉色好了，李翠花笑得也大方了。
往年吃飯，李翠花都是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碗裡去，今年倒好，跟柳玉蓮有說有笑的。
老三家柳玉蓮帶著兩個孩子坐在那裡，規規矩矩吃飯，吃完了也不多待。
鄭建業在旁邊時不時給兒子閨女夾菜，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
老大家就剩自己和老伴，還有建國和石大妞。
海軍在部隊沒回來，海美出嫁兩年多，平時不回來，過年更不會回來。
鄭爺爺放下筷子，忽然覺得白菜燉粉條有點噎人。
“爹，您再吃點？”石大妞趕緊遞饅頭。
“夠了。”鄭爺爺擺擺手，“吃飽了。”
按規矩，年夜飯要慢慢吃，吃到下午才算完。但這頓飯，一點剛過就沒人動筷子了。
柳玉蓮幫著石大妞把碗筷收了收，這是禮貌。
李翠花也幫著收了兩個碗，這也是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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