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鄭海燕後續十月中旬的京市，早晚已經涼得需要穿夾襖了。
柳穗穗趴在正房門檻上，手裡攥著半塊紅薯幹，有一搭沒一搭地嚼著。
院子裡鄭建業正在收晾了一天的床單，柳玉蓮坐在廊下剝毛豆，兩個人說著話，聲音不大不小地飄過來。
“桂芳昨兒個來學校找我了。”柳玉蓮把豆莢丟進搪瓷盆裡，“說是明遠給海燕他們指了條路。”
鄭建業疊床單的手頓了頓：“去哪兒？”
“南方。深市那邊。”柳玉蓮壓低了些聲音，“明遠有個朋友在深市那邊搞工地，正缺人手，海燕她男人雖然窩囊，但好歹有把子力氣，明遠說先過去幹著，那邊現在搞得火熱，比在京市擠破頭強。”
鄭建業沉默了一會兒，把床單搭在鐵絲上抻平：“桂芳不是說不幫忙嗎？”
“嘴上說不幫，真能眼看著侄女往火坑裡跳？”柳玉蓮又剝開一顆毛豆，“你又不是不知道桂芳那個人，嘴硬心軟，那年海燕非要嫁，她勸了三天三夜，嘴皮子都磨破了。現在海燕挺著肚子回來求她，她罵歸罵，能真不管？”
“那她婆婆那邊......”
“對，呵呵，這就是關鍵。”柳玉蓮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海燕她婆婆本來打算好了，要是海燕他們能在京市落下腳，她就跟過來一起住，說是等海燕生了幫忙帶孩子，實際上就是想拿捏兒媳婦，現在明遠把他們弄去深市，天高皇帝遠，那老太太倒是想跟，可她一個退休老太太，深市那邊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她跟過去喝西北風？再說那老太太可捨不得離開小兒子呢。”
鄭建業嘖了一聲：“明遠這招高啊。”
“可不是。”柳玉蓮笑了笑，“桂芳跟我說，她跟海燕是這麼說的，‘我幫不了你在京市找工作，但你男人要是不怕吃苦，我讓你姑父介紹他去南方工地，去不去隨你。’海燕她男人當場就應了，說回公社也是種地，不如去南方闖闖。”
“那海燕呢？”
“她能說什麼？她婆婆的算盤落了空，她心裡還不定怎麼高興呢。”
柳玉蓮把剝好的毛豆倒進碗裡，“桂芳嘴上說‘別再來找我’，轉頭就安排得明明白白。你大哥那邊還不知道呢，等知道了，石大妞又得鬧一場。”
“鬧就鬧。”鄭建業難得硬氣了一句，“她閨女的事兒，桂芳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她有什麼臉鬧？”
柳玉蓮看了他一眼，笑著沒接話。
柳穗穗把最後一口紅薯幹塞進嘴裡，從門檻上跳下來，蹬蹬蹬跑去找柳錚。
柳錚正在東廂房做作業，四年級的數學題明顯比二年級難了一大截，而且柳錚還經常給自己加難度，找了很多競賽的題練習，他咬著鉛筆頭，眉頭擰成一個小疙瘩。
“哥！”
柳錚抬頭，眉頭還沒來得及鬆開：“怎麼了？”
柳穗穗爬上旁邊的凳子，兩條腿懸空晃悠著，把剛才聽見的話學了一遍。
她學話的本事一向厲害，連柳玉蓮壓低聲音的語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柳錚聽完，把鉛筆擱下，認真想了想：“小姑這是幫了忙，又沒幫在明面上。”
“對！”柳穗穗拍了一下桌子，“小姑嘴上說‘別找我’，其實偷偷幫忙了！”
“也不算偷偷。”柳錚拿起鉛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小姑是把人支得遠遠的，你想啊，海燕姐要是真回了京市，大伯孃和她婆婆兩個人湊一塊兒，那才叫熱鬧呢，大伯孃不好惹，海燕姐的婆婆也不是善茬，到時候三天兩頭鬧，小姑夾在中間不得安生。”
柳穗穗眨巴眨巴眼睛：“所以弄到南方去，大伯孃和婆婆都夠不著？”
“對。”柳錚點點頭，小大人似的分析，“海燕姐去了南方，她婆婆跟不過去，大伯孃也管不著，兩口子在那邊好好幹活，說不定日子反倒比回來好過。小姑這是替他們想了一條最省心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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