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秀姐知道了，她媽就知道了。她媽知道了，大伯孃就知道了。”柳錚的邏輯鏈條清晰得很，“大伯孃要是知道桂芳姑幫了忙卻沒幫到她想要的那種，肯定又要鬧，到時候小姑好心辦壞事，以後誰還敢幫忙？”
柳穗穗用力點頭：“我不說！”
她確實沒說，但鄭金秀還是從別的渠道知道了鄭海燕的去向，準確地說，是知道了鄭海燕離開京市的訊息。
十月底的一個下午，李翠花從菜市場回來，順嘴提了一句：“你大伯孃又在衚衕口罵呢，說你海燕姐兩口子跑去南方了，連個招呼都沒打，你大伯孃氣得夠嗆，說白養這個閨女了。”
鄭金秀正在削鉛筆，手裡的鉛筆刀頓了一下。
“南方？”
“說是深市那邊，工地上幹活。”李翠花把菜籃子擱在桌上，擦了把汗，“你大伯孃罵了半天，說你海燕姐婆家那邊本來打算跟來京市的，結果現在雞飛蛋打，婆家也怪她，你大伯孃說不知道誰給出的餿主意。”
鄭金秀放下鉛筆刀，想了想，心裡大致有了判斷。
深市......工地。
在她的前世記憶裡，深市確實是先發展起來的城市之一。
但那種發展是八十年代中期以後的事了，現在才七九年，深市還是一片大工地。
去工地上幹活，說白了就是賣苦力，掙的是血汗錢。
鄭海燕的男人要是能在深市熬出頭，那得等到猴年馬月？鄭海燕這輩子算是交代了。
這一世看來也沒什麼變化，鄭海燕去了南方，大機率就是一輩子窩在工地上，頂多混個溫飽，和前世一樣，翻不出什麼浪花。
鄭金秀把鉛筆刀收好，拿起削好的鉛筆在紙上劃了劃，筆跡均勻流暢。
她對這個堂姐沒什麼感情，前世鄭海燕回孃家的時候，偶爾會給她塞幾塊糖，但那是因為大房日子比二房好過，給糖是施捨，不是真心的。
這一世到目前為止，兩人就見過一次面。鄭金秀只知道這個堂姐嫁出去兩年多，要的彩禮偏高，在婆家日子不好過，僅此而已。
所以鄭海燕去了南方，對鄭金秀來說，不過是又一個前世軌跡的重演。
她沒有多想，繼續做題。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課本上。
院子裡傳來李翠花剁菜的聲音，隔壁鄭德寶不知道在翻什麼東西，哐啷哐啷的。
柳穗穗沒有把鄭海燕事件的後續告訴鄭金秀。
在她看來，這事跟她沒什麼關係。大伯孃家的事，能少摻和就少摻和。
但是她在飯桌上跟柳老爺子說了。
柳老爺子夾了一筷子炒豆芽，慢慢嚼著，聽完柳穗穗的複述，只說了四個字：“桂芳聰明。”
“為什麼聰明？”柳穗穗端著碗追問。
“南邊現在搞得熱鬧。”柳老爺子放下筷子，難得解釋了一句，“國家在那邊搞特區，大工程一個接一個。工地上雖然苦，但是機會多，海燕她男人要是肯幹，比窩在公社種地強一百倍，桂芳這是把兩口子從泥潭裡拽出來，放到一個有水的池子裡。”
柳穗穗不太懂什麼特區什麼工程，但她聽懂了“比窩在公社強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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