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晃就到了底。
育英小學下午放學的鈴聲響過三遍，學生們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從校門口湧出來。
鄭德寶背著書包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等到姚家寶從一年級教室那邊磨磨蹭蹭地出來，兩個人一塊兒往外走。
這是鄭德寶主動養成的習慣，自從姚家寶入學以後，鄭德寶每天放學都在門口等他。
一開始姚家寶不好意思，說“你別等我了”，鄭德寶滿不在乎地說“反正順路”，鄭德寶堅持送了快兩個月，姚家寶也就不說了。
秋天的天黑得早了，五點多鐘天色已經擦黑。
兩個人出了校門，沿著泡腳衚衕往西走。鄭德寶從兜裡摸出一顆水果糖，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姚家寶。
“我姐給我的。”鄭德寶把半顆糖丟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她最近天天在教室學到五點半才走，糖都便宜我了。”
姚家寶接過半顆糖，攥在手心裡，沒捨得馬上吃。
兩個人拐進紡織廠家屬區外頭的那條巷子。
這條巷子窄，兩邊是老舊的磚牆，路燈隔老遠才有一盞，光線昏昏黃黃的。
平時放學的時候巷子里人不少，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格外冷清。
巷子走到一半的時候，前面冒出幾個人影——是五個！
領頭的是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兩條精瘦的胳膊。
剩下四個年紀也都在十三四歲左右，有的叼著牙籤，有的把手插在褲兜裡，姿態吊兒郎當。
這幾個明顯不是育英小學的學生，育英小學最高年級才六年級，學生頂多十一二歲。
這幾個一看就是已經離開學校的社會青年。
鄭德寶腳步頓了一下，下意識把姚家寶往身後擋了擋。
領頭的半大小子歪著頭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落在姚家寶身上，忽然笑了一聲：“這不是那個野種嗎？”
姚家寶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媽找了個野男人搬走了，你以為就沒人認識你了？”領頭的往前邁了一步，歪嘴笑著，“怎麼，那個野男人給你們找了個新窩？”
鄭德寶把書包往胸前一抱：“你們想幹嘛？”
“喲，還有個小跟班。”領頭的上下打量鄭德寶，“你跟這個野種混一塊兒，你媽知道嗎？”
鄭德寶的臉漲得通紅：“你嘴巴放乾淨點！”
“乾淨？”領頭的笑了起來，回頭看了同伴一眼，“聽見沒有，這小胖墩讓我放乾淨點。”
後面的幾個人鬨笑起來。
領頭的轉回頭，忽然伸手在鄭德寶胸口推了一把。
鄭德寶沒站穩，往後踉蹌了兩步，書包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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