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柳玉蓮掌勺，鄭桂芳打下手，姐妹倆在廚房裡有說有笑。
鄭建業在堂屋裡輔導柳錚功課，柳老爺子抱著大橘子在廊下聽收音機裡的京劇。
柳穗穗坐在堂屋裡寫作業的桌子邊上，眼睛盯著生字本，耳朵早就飄到廚房裡去了。
廚房裡，柳玉蓮把豬頭肉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碼在盤子裡，手裡的菜刀不緊不慢：“桂芳，你今天不是單純來看我爹的吧？”
鄭桂芳擇著豆角，手指頭快得很，摘了筋掰成兩截丟進盆裡：“三嫂你眼睛真毒。”
“是你藏不住事，說吧，怎麼了？”
鄭桂芳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大嫂那個弟弟石鐵生又出事了。”
“又出什麼事了？”柳玉蓮手裡的刀停了半拍。
“他看人家做電子錶生意賺了錢，自己也學，從南方進了一批貨，說是香港產的電子錶，結果質量不行，走兩天就不走了，人家買了找他退貨，他不幹，說貨出門概不退換，推來推去的，他推了一把，把一個老頭給推倒了，當場就沒了。”
廚房裡安靜了。
鍋裡燉的豆角排骨咕嘟咕嘟響，柳玉蓮把火關小了一點。
“人沒了？”她的聲音沉下來。
“沒了，人家家屬要告他，最後那邊鬆了口，說賠六百塊錢私了。”鄭桂芳把擇好的豆角倒進盆裡，拿水嘩嘩衝，“六百塊，石家上哪兒掏六百塊去？上次石鐵生那事湊的錢還沒還清呢。”
“所以又找上大嫂了。”
“對。”鄭桂芳把水龍頭擰緊，“但三嫂你也知道，大嫂上次被三哥打大哥打怕了，反正大嫂現在不敢來找你們和二哥，三哥上次把話撂那了，她動一次他打一次，她不敢動。”
“那她能找誰？”
鄭桂芳把溼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聲音壓得更低了：“她把主意打到海軍身上了。”
鄭海軍——鄭建國和石大妞的長子，在外地當兵，己經兩年多沒回過家。
柳玉蓮眉毛一挑：“海軍當兵這麼多年，津貼攢著不假，但那錢能說動就動？”
“大嫂可不這麼想，她覺得兒子的錢就是爹媽的錢。”鄭桂芳冷笑了一聲，“但她忘了，大哥的軟肋就是這個兒子，大哥平時什麼都聽大嫂的，大嫂坑誰他都當沒看見，大嫂坑爹媽的錢他裝不知道，大嫂坑兄弟妹妹他躲在屋裡不出頭，但大嫂要動他兒子的錢，他不能忍。”
“動手了？”
“動手了。”鄭桂芳靠在灶臺邊上，神色複雜，“我今早接到的訊息說是昨天晚上，大房那邊鬧起來了，大嫂跟大哥吵，吵著吵著動了手，大嫂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急眼了就抓東西，有一回拿擀麵杖打大哥，大哥也不還手。但這回她拿了菜刀……”
柳玉蓮手裡的盤子差點滑掉：“刀？”
“嗯，大嫂拿了菜刀，要砍大哥，媽出來拉架，結果那一刀沒砍到大哥，砍到老太太肩膀上了。”
柳玉蓮深吸一口氣，把盤子穩穩當當放到桌上。
她平時說話做事都慢條斯理的，這回聲音裡少見地帶上了一點冷意：“老太太怎麼樣？”
“送到醫院了，縫了十二針，沒傷到骨頭，但流了不少血，畢竟六十歲的人了，被砍了一刀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跟紙似的。你知道最氣人的是什麼嗎？”
鄭桂芳的聲音發硬，“大嫂把老太太砍傷了，不但不送醫院，是鄰居幫忙送去的，她自己心虛，當天晚上就跑回孃家了。老太太在醫院躺了一宿，身邊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大哥倒是去了醫院，但大哥笨手笨腳的，連個熱毛巾都不會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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