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金秀在裡屋聽到關門的聲音，爸媽和小姑、三叔三嬸一起出門了，往老宅方向去了。
她放下筆，走到窗前，看見幾個大人的背影在路燈底下拉得長長的，走成一排。
鄭德寶趴在桌上，拿鉛筆戳橡皮：“姐，奶奶會不會死？”
“不會。”鄭金秀說完又覺得自己語氣太硬了，放軟了一點，“縫了十二針，沒傷到骨頭，躺幾天就好了。”
“那大伯孃會不會被抓去坐牢？”
“不會吧？”這次鄭金秀是真的不確定了。
上次石大妞僱人破壞鄭建業家庭，公安都沒抓她坐牢，只罰了錢。
這回是砍傷了人，雖然是失手，但確實是砍傷了自己的婆婆。
但要不要坐牢，得看老太太和大伯報不報警。
但鄭建國會報警嗎？他連石大妞僱人害他親弟弟都能忍，這回被砍的是他親媽，他會不會也忍了？
“姐，你想什麼呢？”鄭德寶從兜裡摸出一顆花生糖，剝了糖紙塞進嘴裡。
“想作業。”鄭金秀把作業本合上，“吃你的糖，別問了。”
鄭家老宅的院門己經有些年頭了，門軸缺油，推開的時候吱呀一聲，在夜裡聽著格外刺耳。
鄭桂芳走在最前頭，推開門，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堂屋裡亮著一盞十五瓦的燈泡。
燈光昏黃，照得屋裡的東西都蒙上了一層舊顏色。
鄭爺爺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一隻手搭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撐著膝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看著比幾個月前老了好幾歲。
鄭建國坐在角落裡，低著頭，臉上有一道抓痕，從眼角一首劃到下巴，結了深紅色的痂。
他看見弟弟妹妹進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爹。”鄭桂芳先開了口，“我們來商量媽的事。”
鄭爺爺抬起頭，看了看幾個人，目光從鄭桂芳掃到鄭建民再到鄭建業再到兩個媳婦，最後點了點頭：“坐吧。”
沒人坐，六個人站在堂屋裡，氣氛僵得像是臘月的凍土。
最後還是柳玉蓮先開了口：“爹，情況桂芳都跟我們說了，媽在醫院需要人照顧，我們上班的上班上課的上課，都沒時間天天守著，我們的意思是，請個護工。”
“護工？”鄭爺爺一愣，“請那個得多少錢？”
“一天一塊五到兩塊。”柳玉蓮說，“媽這情況得住十天半個月，按半個月算，護工費大概二三十塊錢，加上醫藥費，估計得西五十。”
鄭爺爺沉默了，西五十塊錢不是小數目。
他兜裡不是沒有，分家之後，鄭建民每月兩塊錢養老費按時給，加上他自己的老本，和每個月老兩口的退休金，拿出西五十塊錢還是拿得出來的，但鄭奶奶這筆賬，是不是該全由他們老兩口出？
“媽是被大嫂砍傷的。”鄭建民開口了，“大嫂是大哥家的人。這費用大房得出大頭。”
角落裡，鄭建國猛地抬起頭，他臉漲得通紅，那道抓痕在燈光下更顯眼了：“出什麼大頭？這是養老嗎？這是意外！是石大妞乾的又不是我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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