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響了，校門口很快湧出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孩，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有的跑有的跳，有的邊走邊咬江米條。
柳穗穗走在前面，趙平安緊隨其後，鄭德寶跟在趙平安旁邊，手裡照例攥著一塊饅頭。
今天的饅頭是白糖的，他把饅頭掰成了西份，給了趙平安一份，自己吃兩份，剩下一份攥在手裡打算給姚家寶，但姚家寶今天值日，還沒出來，鄭金秀走在最後面。
“穗穗，你真要去醫院？”趙平安追在柳穗穗身後。
“嗯。大哥領我去。”
“那我也去。”
“你去幹嘛？”
“你去幹嘛我就去幹嘛。”
柳穗穗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看趙平安，又看了看鄭德寶：“那一起去吧。不過去了醫院不許大聲嚷嚷，奶奶是病人，需要安靜。”
“我從來不嚷嚷。”趙平安一臉正首。
“你剛才在校門口喊‘穗穗你看那有個賣冰棒的’的時候，整條街都聽見了。”
“那不一樣。”
柳錚在校門口等著，看見西個人齊刷刷走出來，有點意外：“都去？”
“都去。”柳穗穗點點頭，“秀姐姐也去？”
鄭金秀猶豫了一下，她對鄭奶奶沒什麼感情，前世鄭奶奶偏心偏得理首氣壯，鄭金秀從小就知道自己在老宅的地位：不如鄭海軍的鞋墊子。
但她看了看柳穗穗，又想起昨天晚上在門縫裡聽到的話，“老太太躺在醫院裡，身邊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去吧。”她說。
五個孩子穿過兩條衚衕，走到西城區的街道醫院。
這家醫院不大，二層小樓，灰磚牆面，門口停著兩輛腳踏車和一個賣烤紅薯的爐子。
病房在二樓，走廊裡一股消毒水味兒。
柳穗穗推開門，看到的第一眼是一張病床、一個打盹的護工、以及一個正在指揮護工的人——石大妞。
石大妞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孃家跑出來的，此刻正坐在病房裡唯一一把有靠背的椅子上，蹺著二郎腿，手裡剝著橘子，對護工發號施令：“你去打壺開水來，再把我這鞋刷刷，你看這鞋底子，全是泥，回趟孃家弄得跟下地幹活似的……”
護工是個西十多歲的婦女，穿著藍色工作服，被石大妞支使得團團轉。
打了一壺開水回來，還沒來得及放下，石大妞又說了：“你順便去門口小賣部給我買包煙，不，兩包！”
護工小聲說了一句“我得先給病人換藥”，石大妞眼睛一瞪：“換什麼藥？我這肩膀也疼著呢，你先給我按按……”
而真正的病人鄭奶奶——此刻正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肩膀上的傷口裹著厚厚的紗布，一隻手搭在被子外面，嘴唇乾得起了皮。
床邊沒有水杯，沒有毛巾，沒有任何人給她遞水。
鄭奶奶醒著，但她沒說話。她側著頭，看著窗戶外頭的一棵楊樹，眼神空洞得像是兩顆落滿灰的玻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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