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妞手裡的橘子掉在了地上，她猛地轉過頭，看見病房門口站著一排孩子。
站在最前面的柳穗穗，穿著育英小學的校服，背上揹著一個藍布書包，兩隻眼睛圓溜溜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不像是憤怒，倒像是真的很好奇，就是這種認真的好奇，比罵人還讓人難受。
“你——你個小——”石大妞騰地站起來，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右手下意識地抬了起來。
柳穗穗沒有動，她站在門口，身後是柳錚和鄭德寶。
石大妞的手剛揮到一半，就被兩隻手同時按住了，左邊是柳錚，右手掐著石大妞的手腕，手勁兒不大，但掐的位置很準。
右邊是鄭德寶，他吃的多力氣大，兩隻手一起按住了石大妞的小臂，整個人掛在上頭，像一袋大米墜在秤砣上。
“你——你們——”石大妞掙扎了一下，沒掙開。
柳錚今年九歲，個子比同齡人高半頭，加上長期鍛鍊身體，力氣不比大人差太多。
鄭德寶雖然胖，但那是實心的胖，一掛上來石大妞整條胳膊都沉了一截。
“你們鬆手！幾個小崽子敢打我？有沒有王法了！”石大妞開始罵髒話，一句接一句的，什麼難聽罵什麼。
柳錚沒有動怒，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九歲的孩子：“大伯孃，剛才我們進來的時候，你在使喚護工給你刷鞋，護工是我們三家出錢請來照顧奶奶的，你把護工支走了，奶奶的水杯是空的，嘴唇是乾的。”
“關你屁事！鬆手！”
“還有。”柳錚繼續平靜地說，“昨天晚上奶奶被砍傷的時候，拿刀砍她的人是你。”
石大妞的罵聲戛然而止。
“我剛才進醫院的時候，在門口看到了門衛。走廊那頭是護士值班室，一樓有公用電話。”柳錚的聲音不急不緩，“大伯孃，你說如果我們去公安那裡……”
“你敢！”
“我們只是實事求是地說，奶奶肩膀上的刀傷是證據，醫院的醫生可以作證，如果公安來了，”柳錚說到這裡，目光平穩地看著石大妞的眼睛，“大伯孃，你覺得會不會請你進去住幾天？”
病房裡的空氣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麻雀叫。
石大妞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憤怒、恐懼、不甘心、猶豫，最後定格在了恐懼上。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她跑回孃家是因為心虛，今天跑來醫院不是因為良心發現，是因為她聽說鄭桂芳昨晚去找了柳玉蓮，她怕他們去公安那裡報警。
現在被一個九歲的孩子當面把話挑明瞭，她腦子裡那根弦啪地斷了。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石大妞的聲音矮了八度，手腕在柳錚手裡掙了一下，沒掙開，“我就是來看看媽，我給她買了橘子……”
橘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床腳邊，沒剝完的皮翹著，像一個咧著嘴的笑話。
“橘子是你自己吃的。”柳穗穗指出。
石大妞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走吧。”柳穗穗說，“趁我們還沒去打電話。”
